他今天没穿便服,一身公门打扮——腰间挂着令牌,背上背着一张弓。
杏娘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来吃面的。
“进来坐。”
李磬在桌边坐下,把弓靠在桌腿旁,接过杏娘递来的茶,没急着喝。
“我让人把那个姓王的盯上了。”
“然后呢?”
“然后现他今天下午往永兴楼跑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钱袋。”
杏娘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钱掌柜那边放出话了——让你自己走。”
“自己走?”
“铺子盘出来,他出价,你拿钱走人。不走的话,后面的事他自己也说不准。”
杏娘端起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停了一停。
“他这是威胁。”
“对。“李磬看着她,“而且不是空口威胁。他今天派人来你铺子里闹事,是你的话,对吧?”
“是。一根头丝,被我拆穿了。”
“这只是第一回。“李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下一回就不是头丝了。”
杏娘没接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灶台上晾着的抹布吹得晃了一下。
“坊正那边呢?“她问。
“我跟坊正提过。但他也拿永兴楼没办法——姓钱的有东市和西市的生意撑着,和官府那边也有来往。坊正管不了他。”
“那我也没有别的路了。”
李磬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
“有两条路。一条是你说的——硬扛。你扛得住一次两次,但扛不了一直。姓钱的有的是钱,他没耐心了可以直接砸钱把你铺子四周的铺面都盘下来,断你的人流。”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自己长成他动不了的人。”
杏娘抬眼看他。
“你这碗菇汤面,今天我当值的时候路过西市,听见有人在说了。“李磬说,“码头那边有人传,西市也有人在传。你的名字开始往外走了。”
杏娘没接话。
“你现在只是常乐坊一家小面铺的掌柜,所以他敢动你。但如果你的名声大到整条街、整个西市都知道你,他要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杏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把名声做起来。”
“对。用这碗菇汤面做招牌。让客人替你说话,比你自己说话管用一百倍。”
杏娘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过了片刻才把茶碗放下。
“你说得对。”
李磬站起来,拿起弓。
“走了,今晚我当值。你闩好门。”
“我知道。”
李磬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说什么,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杏娘闩好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把李磬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又想。
然后站起来,把明天要用的干菇从架子上取下来,又多加了一把泡进碗里。
天亮之后,第二锅汤要比今天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