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放下碗,抬头看着杏娘:“你这汤——怎么熬的?”
“干菇泡之后用猪油煸过,再加骨汤小火熬的。”
“干菇?“老赵头又喝了一口汤,“你上哪儿弄的干菇?这比鲜菇香多了。”
“朋友送的。”
老赵头没再追问了,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完了,最后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一碗热汤面下去,他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热气熨平了一些。
“多少钱?”
“八文。”
老赵头从怀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碗面,值。”
有了老赵头这句话,后面来的客人就好奇了。
张大娘挎着菜篮子进来要了一碗,吃了半碗之后叫住小圆:“你们这个汤面,明儿还有吗?”
“有。”
“那我明儿带我家老头子来吃。”
到了午市前,第一锅汤已经卖完了。
杏娘又熬了第二锅。
有几个生面孔走进来,坐下就说:“听说你这儿出了个菇汤面?来一碗。”
杏娘打量了他们一眼——不像是常乐坊的人,穿着也体面些,像是从西市那头过来的。
“几位是从哪儿听说的?”
“码头那边有人在传,说常乐坊有家小铺子出了道新面,汤底鲜得不得了。”
杏娘心里动了一下——消息传得比她想的快。
她低头煮面,没再多问。
午市忙完之后,小圆在后厨洗碗,嘴里念叨着:“杏娘姐,今天面卖了多少碗?”
“菇汤面卖了二十三碗,拌面卖了十几碗,凉皮也出了二十来份。”
“那比昨天多了不少。”
“嗯。“杏娘把剩下的汤盛出来,搁在灶台上晾着,“但还不够。”
“不够?”
“不够站稳。”
她没跟小圆解释太多。
但心里清楚——一道新面的热度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客人会不会回头,才是真本事。
午市正是最忙的时候,四张桌子坐满了,门口还站着两个等位的。
一个穿灰褐短衫的汉子掀帘子进来,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条凳上。
“掌柜的,来碗菇汤面。”
杏娘应了一声,下锅煮面。
那汉子坐在那儿也不看别处,就盯着灶台方向看。
杏娘把面端上去的时候扫了他一眼——面生,三十出头,手上有茧但不是干活的茧,是常年握刀或者握棍棒磨出来的那种。
她没多看他,把面放下说了句“慢用“就回了灶台。
那汉子低头吃起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掌柜的!”
满堂的客人都朝他那边看过去。
杏娘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走过去。
“客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