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居的生意是从新拌面上桌之后开始真正爆起来的。
原先只有老客和街坊光顾,现在不一样了——午市还没到,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的是从西市那头专程过来的,有的是路过的被香味勾住的。
老周现在都不赶早了,因为他来了也排不上前五个。
杏娘把铺子里的桌子从三张加到了五张,板凳也多买了八条,但还是不够坐。
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有人蹲在路边吃,还有人自带碗来打包带走的。
小圆现在一个人端碗已经忙不过来了,杏娘让阿菱也出来帮忙端菜。
阿菱话少手快,一个人能顶一个半,一趟端三碗面稳稳当当,在堂前和灶台之间走得飞快。
赵三娘每天午市必来一趟——不是来吃面,是来蹭热闹的。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布庄门口,一边剥花生一边看食味居门口排队的人,嘴里念叨着:“你看看,你看看,这条街就她有这个阵仗。”
西市长安第一面的冯老板前几天回来了,也正常开了门。
他那边虽然没有杏娘这么旺,但也比前阵子好了一些。
冯老板这人做事不急不慢,每天备料有定数,卖完就收,从来不赶量。
杏娘这天早上把昨天泡好的干菇捞出来切碎了,加了一把到骨汤里重新熬。
她想起冯老板说过——干菇不能多放,多了会抢味,但少放一点提鲜,汤底会厚很多。
她试了一口汤,满意地嗯了一声,把灶台上的碗归拢好,准备开市。
她试了一口汤,菌子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头一路落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了。满意地嗯了一声,把灶台上的碗归拢好,准备开市。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掌柜的,今天有没有新面?”
“有。”
“给我来一碗,打包带走。”
杏娘应了一声,转身去下面条。小圆在堂前招呼客人,阿菱在后院洗碗。
有一回一个客人吃完面,抹了抹嘴,跟杏娘说了一句:“掌柜的,你这手艺,要是开在西市口子上,生意能翻三倍。”
杏娘笑了笑没接话。西市口子——那是她想过的事,但不是现在。
门口又有人在喊了:“掌柜的,还有座吗?”
“等一会儿就有。”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
捞面、装碗、浇酱、撒葱花,一气呵成。
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完这一套,手比脑子快。
小圆从堂前挤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掌柜的,后面的客人催了,说等了快两刻钟了。”
“你跟他说对不住,再加一碗骨汤算送的。”
小圆应了一声,又挤回去了。
杏娘把最后一碗面端出去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口——排队的人比早上少了些,但还有五六个。
她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水漏,已经未时过半了。
这个点往常该歇了,今天还有人等着。
一切和前几天一样——忙,但有条不紊。
午市正忙的时候,来了两个人。
杏娘正在灶前捞面,听见小圆的声音变了调,不像平时招呼客人那么脆生了,而是有点儿紧:“两位客官,这会儿坐满了,可能要等一会儿——”
她抬头目光掠过。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都不是熟面孔。
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穿的都是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不像来吃饭的。
瘦高的那个没理小圆,目光在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灶台后面的杏娘身上。
“你是掌柜的?”
杏娘把笊篱搁下,擦了擦手,走出来:“我是。两位有什么事?”
瘦高的打量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来放在桌上。
杏娘低头瞥了一眼——上面写着“常乐坊食味居,月例钱三百文“。
“坊正的意思。“瘦高的说,“你铺子开了这些日子,生意不错,该交的例钱该交了。”
杏娘没急着接话,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三百文。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三百文大概是她现在一天半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