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杏娘就起来了。
她在灶台前站定,先把昨晚剩下的面团取出来,放在案板上重新揉了一遍。
阿菱说得对——面条再薄一分,挂酱会更匀。
她昨天收摊之后擀了一晚上的面,试了三团,最后定了个比原来薄一分的厚度,不多不少。
面醒着的工夫,她开始调酱。
冯老板那罐酱饼已经用了一小半,她掰了一块下来,用温水化开,又加了半勺自己熬的糖色进去。
昨天试出来的比例她觉得还行,但今天备料的时候又想了一想,把花椒的量减了两粒,加了一撮芝麻碎进去,焙过的那种,在研钵里碾到半碎。
芝麻碎的香和花椒的麻不一样——花椒是刺一下,芝麻是慢慢往外渗。
她舀了一小勺调好的酱汁放在碗里,把煮好的面条捞进去拌匀,尝了一口。
比昨天好。
面条薄了一分,果然更容易翻拌,酱汁均匀地挂在每一根面上,入口先是酱香,然后是芝麻的醇,最后舌尖上才有一点麻意收尾。
杏娘放下筷子,心里有了底。
她把案板上的面团分成等份,用湿布盖好。
又数了一遍架子上的碗——新拌面要用大碗,比馄饨碗大一圈,她前两天特地让孟叔帮忙去瓷窑那边多带了几个回来,今天正好用上。
小圆起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三碗试样。
杏娘指了指:“你先尝,再说。别跟我说好不好吃,跟我说能吃几口。“
小圆莫名其妙地端起一碗,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没说话,把一整碗吃完了。
“掌柜的,你这让我怎么说,“她把空碗搁下,“我吃了一整碗,你问我好不好吃?“
杏娘笑了一下,把剩下的两碗端回灶台,用纱罩盖好。
阿菱起来的时候,杏娘已经在切葱花了。
新拌面要配葱花,要切得细,撒在面上头,热酱一浇下去,葱香就激出来了。
她刀工不算好,但胜在耐心,一根一根地切成细圈。
阿菱扫了一眼灶台上的面碗,又看了看杏娘手边的酱罐,没说话,自己洗了手开始帮忙。
“你不尝尝?“杏娘问。
“你试了一早上了,要是不行你不会端出来。“
杏娘手上没停,笑了一下。
行,这个帮工没招错。
铺子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三个人了。
一个是老周,另两个是生面孔,大概是路过的。
老周看见杏娘把新招牌挂出来——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新面·酱拌“,字是李磬前天帮忙写的,比她自己写的好看多了。
“新面?“老周凑过来看了看,“什么新面?“
杏娘把招牌挂稳,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坐下就知道了。“
老周将信将疑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到一刻钟,三碗新拌面端上了桌。
杏娘特意在每个碗里多撒了一小把葱花,热酱一浇上去,白烟裹着香气往上冲,整条街都闻得到。
老周没急着动筷子,先端着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嗯。这个香。“
他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变,然后又挑了一筷子。
那俩生面孔本来在犹豫,看老周吃得头都不抬,也跟着各要了一碗。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心里数着碗数。
第二拨客人来的时候,已经不用她招呼了——新面的味道顺着巷子飘出去,有人闻着味儿就进来了。
赵三娘到得比平时晚了些,一进门就嚷嚷:“你的凉皮呢?我今天是来吃凉皮的。“
“凉皮中午才有。“
“那你门口那个新面是什么?“
“新面就是新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三娘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她吃第一口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嚼了两下之后,眉头挑了起来。又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杏娘:“你这个酱,不是普通酱。“
“冯老板那边的。“
“那个卖辣椒面的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