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才亮透,夏晚絮便起了身。
月红服侍她梳洗更衣,换上那件藕荷色的软缎褙子,又替她绾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髻,将那对赤金点翠的簪子插上。
夏晚絮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莹白,那对簪子在乌间微微晃动,衬得整个人愈清艳出尘。
她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起身道:“走吧。”
主仆二人出了妍玉院,沿着回廊穿过垂花门,一路走到二门处。
马车已经备好了,正静静候在门前。
夏晚絮走到马车旁站定,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王氏带着夏晚宁缓缓走来。
夏晚宁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绯红色绣金缠枝牡丹的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繁复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头上珠翠环绕,钗环叮当。
她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晃动,满身流光溢彩,衬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富贵花。
远远看去,竟比宫中的公主还要气派几分。
夏晚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嘲意。
王氏想让夏晚宁在太后面前露脸,这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
可王氏怕是忘了,这是进宫面见太后,不是去赴哪家府上的宴席。
把女儿打扮得如此耀眼,在太后面前反倒显得过于张扬,只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王氏走到近前,目光淡淡地在夏晚絮身上扫了一圈。
见她穿着自己昨日送去的衣裳,头上也簪着那对赤金点翠的簪子,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上车吧。”
夏晚宁跟在王氏身后,经过夏晚絮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冷冷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敌意,像是要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夏晚絮面色如常,视若无睹。
夏晚宁冷哼一声,抬步跟着王氏踩上脚凳,钻进了车厢。
夏晚絮也上了车,在夏晚宁对面坐了下来。
马车辚辚驶出夏府,穿过长街,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行去。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和有节奏的马蹄声。
夏晚宁不时抬眼扫一下夏晚絮,目光里满是审视与不满。
夏晚絮靠在车壁上,微垂着眼帘,像是浑然不觉。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王氏带着夏晚絮和夏晚宁下了车,在宫人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慈安宫方向走去。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正端坐在紫檀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晏辞修那边瞟了一眼。
晏辞修坐在下的太师椅上,身姿端正,神色淡漠。
太后示意宫女将名单递过去,语气温和:“上回那份名单,哀家看你似乎不太满意,所以又重新拟了一份。你看看,可有合眼的?”
晏辞修垂眸,伸手接过名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看到名单里已没有程戚欢与夏晚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礼部三品官员的嫡次女,以及夏晚絮。
他的眸光在“夏晚絮”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晏辞修缓缓合上名单,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语气淡淡的:“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