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承廷依言坐下,赵总管上前替他斟了茶。
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晏辞修脸上转了一圈,笑道:“没想到能在外祖母的寿宴上见到王叔。”
“侄儿前几日得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还想着抽空上王府请王叔帮着掌掌眼呢。”
他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热络。
晏辞修神色淡淡的,只回了四个字:“太后口谕。”
晏承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四字虽然简单,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这个王叔不是自己愿意来的。
他又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听说皇祖母正在替王叔拟王妃的人选,不知道王叔可看过名册了?打算娶哪家的姑娘?”
晏辞修抬眼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是呀,所以今日镇国公特意安排我撞见了那几个姑娘。”
晏承廷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分明是在说:你们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心里一清二楚。
他讪讪地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个王叔说话向来如此,看似直白,实则句句藏着深意,常常叫人无言以对。
晏承廷在旁人面前还能端着太子的架子,可在晏辞修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那点城府根本不够看的。
晏辞修看了他一眼,又淡淡补了一句:“听说你皇祖母也在替你选太子妃,你今日来,可曾撞见那些姑娘?”
晏承廷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有……侄儿是来给外祖母贺寿的,未曾留意那些。”
晏辞修“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神色。
晏承廷坐在下,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现茶水已经凉了,又默默放了下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跟这个王叔说话,简直比跟父皇议政还累。
晏辞修垂着眼,目光落在茶汤上。
这小子太嫩了,将来能不能顺利登极,还得看本王让不让。
一旁的赵总管悄悄瞥了太子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要不是先帝病危时太后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大皇子哪能当上皇帝,自然也不可能有眼前这个太子。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顺的奴才模样,垂着手站在晏辞修身侧,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晏承廷坐在下,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到底一口也没喝下去。
他实在坐不住了,将茶盏搁在几案上,清了清嗓子,朝晏辞修挤出一个笑来:
“王叔,侄儿还没去给外祖母贺寿呢,就不打扰王叔清净了,先去外祖母那边看看。”
晏辞修抬眼看他,冷淡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来了这么久,竟还没去给老太太请安。”
“不过,你一个外男,能进内院?”
晏承廷被他这话问得一愣。
这是他外祖家,他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更何况他还是太子,普天之下将来都是他的,哪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可晏辞修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他却不知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