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外,青石阶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一层层向上延展,肃穆而庄严。
晏辞修神色淡漠,拾阶而上。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若非细看,瞧不出跛脚。
赵总管默默跟在身后,始终落后半步,垂着眼,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将宫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殿门前,文公公迎了出来,目光先是在晏辞修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极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双腿。
左脚落地时,终究还是比右脚轻了半分。
文公公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行礼恭声道:“王爷来了。”
“娘娘正等您呢,请。”
晏辞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进了殿内。
赵总管在殿门外站定,双手交叠垂在身前,静静候着。
殿内,太后端坐在紫檀圈椅中,两名宫女在旁服侍。
她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缓步走来的晏辞修。
果然是跛脚。
太后缓缓垂下眼帘,将眸底那一丝冷意尽数掩去。
她与皇上一直怀疑晏辞修的腿伤是装出来的,毕竟一个五岁便能开三石强弓,十岁骑射便压过宗室所有孩子的人,又怎会因为一场坠马,便废了一条腿?
可这些日子,晏辞修走路始终微跛,从未露出过破绽。
晏辞修微微躬身,“母后。”
太后放下茶盏,脸上顿时浮起慈爱的笑容,“快起来。”
“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拘礼?快坐下,陪哀家说说话。”
晏辞修依言落座,身姿依旧挺拔,背脊笔直如松。
宫女奉上热茶。
他接过茶盏,垂眸浅啜了一口,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迟疑。
太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不由想起多年前的事。
那年晏辞修才五岁,中了剧毒,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太医院束手无策,先帝震怒,要把那些太医全砍了脑袋。
就在那时,一个姓赵的小内侍站了出来,自称家中藏有祖传解毒方。
一剂药下去,竟真将晏辞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小内侍,如今便是北安王府的赵总管。
自那以后,她又暗中出手数次,可每一次晏辞修都安然无恙,像是那回中毒之后,他的身子便百毒不侵了。
想到这里,太后垂眸闪过一抹阴戾之色,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慈和的笑容。
晏辞修放下茶盏,冷淡开口:“母后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先帝临终前,还拉着哀家的手,再三叮嘱,一定要替你择一门好亲事。”
“可这些年,你总拿各种理由推拖。”
“如今太子也到了选妃的年纪,你这个做皇叔的,若还是孤身一人,反倒叫天下人觉得哀家慢待了你。”
晏辞修神色依旧淡漠,“我如今不过是个瘸子,又是个闲散王爷,京中哪还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太后心中冷笑。
什么没有姑娘愿嫁?
这几年,他明里暗里推拒了多少门亲事了。
他不是不想娶,只是想娶的是那些能够给他助力的权臣之女。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嗔怪,语气温和:“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
“你是亲王之尊,又曾替大周镇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不知多少姑娘暗中倾慕于你。”
她微微一笑,又缓缓道:“皇上也与哀家提起过,待你成亲之后,总不能一直闲居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