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没有作声,可他心里清楚,母亲说得一点不错。
北安王一旦选了戚欢,皇上是否还会器重他,是否连同靖安侯府一起忌惮,难料。
见他神色已有几分松动,侯夫人又开口:“至于夏晚絮……”
她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是她命硬克死了侯爷。这样的名声,她便是和离回了夏家,又有哪户人家还敢上门提亲?”
“戚恒,只要戚欢进了东宫,待太子登基,你便是太子最倚重的舅兄,到了那时,权势富贵唾手可得。”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区区一个夏家,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侯夫人忽然话锋一转,“还是说……你舍不得夏晚絮?”
程戚恒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多年前那惊鸿一瞥。
那时父亲与夏家议亲,他听闻夏家嫡长女生得倾城绝色,便特意寻了个机会远远看了一眼。
少女立于花树之下,一袭素衣,眉眼温婉,容色灼若春华。
只一眼,便叫他动了心。
那时候,他甚至想过,待她嫁入侯府,自己会与她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至于纳妾、开枝散叶,不过是往后的事。
他从未打算在成亲之前养什么外室。
偏偏边关苦寒,一次酒后失控,他与魏兰竹有了夫妻之实。
偏又那么巧,只此一次,魏兰竹便怀了身孕。
木已成舟,他只能将人安置在外,想着待夏晚絮生下嫡子,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魏兰竹母子接回府中。
谁知父亲病重,在新婚夜硬逼着他在爵位与夏晚絮之间做出抉择。
为了靖安侯府,为了侯爷之位,他只能提前将魏兰竹母子迎进府。
他原以为,以夏晚絮温顺的性子,只需耐心哄一哄,她终究会妥协。
可他没想到,她骨子里竟烈到如此地步。
宁可和离,也不肯饮下那杯妾室茶。
想到这里,程戚恒眼底掠过一丝阴沉,“母亲……夏晚絮或许知道我的隐疾。”
侯夫人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看你是关心则乱。”
“你与她至今未曾圆房,她如何知道你的隐疾?”
“便是她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些什么,也不过捕风捉影,没有半点凭据。”
“她若敢拿到外头胡言乱语,你大可告到御前,污蔑侯府世子,可不是小罪。”
她走到太师椅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戚恒,男人有了权势,还怕没有美人吗?”
她抬眼看向儿子,“只要夏晚絮还活着,将来你若真放不下她,也未必没有法子。”
程戚恒倏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幽沉如深井,压抑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侯夫人却仿佛没有看见,只淡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别为了一个女人,误了整个靖安侯府。”
程戚恒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夏晚絮命中带煞,克死公爹,这样的名声,的确难再寻一门像样的亲事。
夏牧谦那样精于算计的人,为何执意要接她回去?
可那又如何?
程戚恒眸底渐渐漫上一层阴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权势在手,世间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夏晚絮,这一生,你只能是我的。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低沉而平静,“母亲,回夏家的话吧,等父亲头七过后,我便写和离书。”
侯夫人先是一怔,随即面上一喜,“你总算想明白了。”
程戚恒神色却依旧冷峻,“不过,王夫人必须先将戚欢从名单上摘下来。”
他先试探一下王氏是否真能办成事,至于和离书,父亲头七过后,他再找个理由拖一拖。
只要夏晚絮和他牵扯不清,她就别想找别的婆家。
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算计,“靖安侯府的富贵,还远没有到头。”
侯夫人见他终于将心思放回前程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