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徕心口的伤痕流出的血像是被定格住了。紧接着,靠在周惟安怀里、本已失去呼吸和心跳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丝起伏的弧度。
刘卫青坐立不安地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从地底出来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再有不久就该天亮了。
出来后他第一时间便试着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对方听闻大概的情况后,立刻表示会派人过来,让他们呆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然后他和于非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眼下他们所处的是一座屹立在山崖上的庙宇。说是庙宇,其实更像是个简陋的破房子,房子里摆放着一尊神像,看那外观,似乎就是之前他们遇到过的在地山神。只不过这破房子到处都是灰和蜘蛛网,屋顶也是漏的,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人造访过,不过好歹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不知道被留在地底城池中的姜徕和周惟安到底怎么样了,于非的师傅似乎对此有所预料,却不愿意跟他们透露。
此刻她正飘在于非身边,对着于非这里摸摸,那里揉揉,像是许久都没开口讲过话,被憋疯了似的,不停跟于非聊些琐碎的日常。
于非脾气真是挺好的,有问必答。到最后,她看着许久未见的师傅的虚影,还是忍不住问:“师傅你知道那个祭祀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呀,”虚影眨眨眼,回答道,但看她的神情并不想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所知,“怎么说呢?人有时候挺奇怪的。你说要是真的有神明,或者是霹雳无敌宇宙外星人,这些存在的想法又怎么能用我们的思想去揣度呢?可人偏偏有喜欢用自己的欲求去幻想神明,甚至自作主张地把故事编好了。”
后面这半段话在于非听来一如既往的满嘴跑火车,如同她从小到大对自己这位好师傅的印象。而坐在一旁的刘卫青却似乎从这番话中琢磨出了什么。
他原本是不信什么神鬼妖魔的,但亲身经历了之前那些事情后,不信也得信。实际上刘卫青一直都还没能接受这些怪力乱神,几十年的认知一夕间被推翻,那种感觉甚至会让他觉得痛苦和虚无,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先放在解决眼前的问题上,不去深思令他纠结的问题。
可刚刚于非师傅的话却令他想明白了些。
神究竟是什么呢?答案或许是未知的。
曾经腾云驾雾是神仙才有的能力,但如今人类也能翱翔高空,遨游宇宙。
说到底,管他神不神鬼不鬼的,人的一生终究是被属于自我的所思所想塑造的。
“太阳要出来了,”于非师傅的虚影飘到于非头顶,摸摸她的脑袋,“出去看看吧。”
入春以来雨就绵绵地下个不停,就算偶尔止住,天也没真正放晴过。但此时此刻,原本染尽了天空和大海的血色正随着黑夜的逝去渐渐消失,晨光穿破漫长的夜幕,久违的温暖的光明让于非不由地眯起眼,感到一阵恍惚。
片刻后,她回过神,想问师傅接下来怎么办,然而回过头后却现身后空无一人。
那抹熟悉的虚影随着天明的到来,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完全湿透的衣物像水草又像是渔网一样包裹着身体,吸满水的布料平白无故为每个动作都增添重量。但周惟安背着姜徕,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即便他能感觉到这具肉体已经开始脱力,也咬牙将背上昏迷不醒的人稳稳地托着。
他踩过乱石,穿过石缝,沿着地下河流去的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微弱的风变得明显。一抹似有若无的亮光反射在潮湿的岩壁上。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先是出现了一个光点,然后那个光点渐渐放大,携着久违的光亮向他涌来。
开阔的海蚀洞宛如天然的厅堂,洞口之外,茫茫大海翻滚着浪头。潮水拍打着峭壁,泛起的浪花漫上沙滩,留下一段白色带着泡沫的曲线。
周惟安走出海蚀洞,接着双腿一软,跪倒在沙滩上。
被海水打湿的沙子在膝下凹陷,承受这两个人的重量,即便有衣服间隔,粗糙的沙粒也磨得膝盖隐隐生疼。
体力在这一刻完全耗尽,周惟安只觉得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把背上的姜徕小心翼翼地放下,又把人抱在怀里,先是用颤抖的手试了试对方的呼吸,又贴着胸口仔细听了会儿心跳声,确定一切安好后,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
朝阳在东海上升起,万丈金光洒向辽阔的海面。那个连绵多雨的混乱之春似乎终于过去了,晨光之下,一片粉金色被绚烂地染了整片天空。
不知道是阳光耀眼,还是风太大,周惟安眯着眼睛,觉得眼里缓缓渗出不受控制的泪水,温热地汇聚在眼眶之中。
“宝贝,”他亲亲怀里人的脸颊,“日出了。”
他们相拥着跪在沙滩上,直到头顶的山崖上传来一点吵闹的声音,似乎是呼喊声和说话声。
“姜徕!周惟安!”于非的声音响起。
“这边!”刘卫青喊道。
周惟安长出一口气,抱紧姜徕把头埋进对方胸口。
第74章尾声
空无一人的茶水室里,姜徕正在拆方面便的包装。外面那层塑料膜刚撕下来,连盖子都还没打开,门口就传来了说话声:“姜徕。”
姜徕眼疾手快地把那桶由于非走私进来的红烧牛肉面往背后一藏,接着看向门口的周惟安,哈哈干笑两声,说:“怎么了?”
周惟安走到姜徕面前,先是亲了一下姜徕的额头,然后手往这人身后一绕,当场人赃并获。
“拿来吧。”周惟安说道。
“别这样啊,”姜徕不死心,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我真受不了了,嘴里一点儿味没有。实在不行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周惟安铁石心肠。
三天前,姜徕睁开眼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在医院了,他懵了一会儿,扭头看到床边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周惟安,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