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种熟悉的触碰的感觉在眼皮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往脸颊还有脖颈流连而去。
现在的姜徕对于一切触碰都变得格外敏感,他几乎用了不到一秒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好在这次不是什么鬼压床,而是周惟安在碰他。
这人已经洗完澡了,此刻正站在沙边上低头看他,手刚好停在他的脖子上。
一滴没擦干的水顺着梢落了下来,正好滴在姜徕脸上,姜徕眯了眯眼睛,刚要抬手去擦,周惟安就率先一步替他抹去了那滴冰凉的水珠。
“我弄醒你了,是吧。”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没有,”姜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一边回答一边觉得刚刚的事情好像哪里不对,“你……,”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周惟安就打断了他。“你的脖子怎么回事?”那人问。
“就是,”被岔开话题的姜徕顿了顿,几秒后,他看着周惟安讲了实话,“撞鬼了。”
沉默中,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姜徕想坐起来,可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摁住,紧接着就听见周惟安说:“别乱动。”
伴随这句话,周惟安的脸在视线中迅放大,直至再也看不见全貌,只剩下一只藏在睫毛后的黑色瞳孔,如同漩涡般吸住姜徕的目光。
额头被抵住了。
一阵眩晕升起。
在这个距离和姿势下,他们的呼吸被迫缠在一起。那种感觉太亲密,以至于姜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尴尬,迫使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却也因此更加喘不过气来。
头真的好晕。他心想。
“周惟安。”姜徕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他是想让那人先放开自己,但脑子乱了,话就容易说得囫囵吞枣,没头没尾。好在周惟安是听懂了。
紧贴的额头分开,但额头那小块皮肤还残留着被触碰过的感觉。
毛茸茸的。痒痒的。
姜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上衣下摆被拽着拉了起来。他一个激灵,被迫清醒了,本能地抬手要去阻止,结果周惟安无比精准地挠在他的痒痒肉上,挠得姜徕整个人一缩,顿时卸掉了力气。
“夹好。”
伴随这句话,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到腋下。姜徕低头看去,现是周惟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水银体温计。
夹着温度计的姜徕就像是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不敢再挣动,只能乖乖待着。
他看向在一旁坐下的周惟安,半晌,抬脚轻轻踢了那人一下,说:“你知道吗?我前两天才参加完你的告别仪式。”
周惟安闻言,身形似乎顿了顿。
“他们都说你不可能还活着,”姜徕继续道,“你还是人吗?”
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的那一刻,姜徕本来躁动的心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之前一直烦着他的那些担忧全都在顷刻间凭空蒸了。
寂静在雨声中蔓延。
面对他的提问,周惟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就在姜徕以为这人不准备回答他时,周惟安终于开口,问:“你觉得我是吗?”
姜徕无言以对。
他静静地看着周惟安。这张脸,无论是眉骨、鼻梁,还是下颚的轮廓都格外硬朗清晰,甚至因此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可那双眼睛的线条却又十分柔软,哪怕面无表情,只要对视久了都会给人一种无辜又委屈的感觉。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