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郁抬手,却不是要解除脖颈上的限制,而是代替藤蔓环住景元的腰,拥入怀中的太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
被压迫的喉管艰难地从缝隙中挤出另一人的名字:“景……元。”
景元审视着丛郁,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丛郁的脸。
除却被迷晕的那一晚,他从未真切入睡,近来闭目养神,最多也只是浅眠片刻,让身体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憩。
所以在四周响起轻微的声时,他立即凝神,思索着该以何种反应面对这场夜晚的突袭。
权衡不过一息,他决定先看。
藤蔓预料之中缠上他的身体,却不见更多越界的举动,只是要将他当场勒成两节般越收越紧。
再去看丛郁,双眼紧闭,眉心痛苦地聚拢在一起,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这是……做噩梦了?
树也会做噩梦?
顾不得思虑更多,趁藤蔓尚未彻底限制住他的行动前,景元双手同时撑住床面,整个人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仰躺到翻身的转换。
试探着唤了几声无果,便只好下重手,扼上丛郁的咽喉,若丛郁还不醒,或是真的要就此杀了他,那他的石火梦身也不是泥捏的。
指节一根一根地从丛郁的脖颈上抬起,留下几道深红色的指印。
彻底被放开后的下一刻,空气猛地灌入气管,丛郁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勉强稳住呼吸后,绀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的声音还没恢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血肉模糊地挤出来的。
“我……”
景元盯着他的口型,以为丛郁又要说些“我爱你”之类的情话,“我也爱你”的回答已经滚到舌尖,将要脱口而出时,他听清了后面的音节
“我恨你,景元。”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将上之人的表情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丛郁起身,张开双臂的架势毫无温柔可言,可悬在半空的手落下时,又是一副克制的模样。
明明是禁锢的姿态,身体却在轻微地着抖,贴在景元后心的手掌,一动也不敢动。
“……我恨你!我、我迟早要杀了你!掰断你的手指,不正位直接治好,让它们变成扭曲的样子,再也握不住武器!我……我还要打折你的腿,让你再也无法上战场,哪里也去不了!”
还没缓过来声音一卡一卡的,含混中甚至还带着哭腔,完全失去了它该有的威慑力。
以根植于生物骨髓中的本能来看,景元应当恐惧的,丛郁确实有能将说出口的一切残酷行径带到现实中来的力量,可他只是觉得好笑。
仿佛置身于荒诞戏剧的排练现场,他正站在幕布后,旁观者这场自导自演的双人戏。
滚烫的水珠接连砸在他肩头,温热而沉重,每一颗都将他砸进泥沼更深处。
似丛郁这般非人的存在……原来也会哭啊?
景元伸手,机械性的在丛郁背后一下一下拍着,权当安慰,从泥底强行打捞起的理智竭力分析着现状。
当一个东西看起来是苹果,闻起来是苹果,摸起来也是苹果,那它就是苹果。
同理,当一个存在展现出人的躯体,思考人的情感,拥有人的渴求……
那他真的是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丛郁的顶上,完美的伪装往往披着最无辜的皮,那层欺骗性极强的果肉之中,究竟是一颗腐败的真心,还是一盏甘甜的鸩毒?
无人能够承担误判的代价。
既然无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