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驾驶的星槎毫无预兆地晃动了几下,景元握住扶杆,顺手扶住了毫无防备的丛郁,“先生,小心。”
是真看不见,还是假装看不见?
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明显得仿佛要在他身上穿出两个洞。
丛郁习惯性地想推一下墨镜,摸了个空才想起今天应约出门前,换了个不适合戴墨镜的新造型,“谢谢。”
他的视野广阔得能容纳整个仙舟,但他还是更喜欢低效的肉眼观测;若不是景元不愿动手,新生眼球捕捉到的第一抹色彩,本该是他才对。
现在立刻换一双眼睛,会不会显得太冒昧?
犹豫再三,丛郁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天是他们的约会日,不适合出现这类过激的举动。
星槎内的客舱不大不小,挤进两名成年男性和一大束捧花后,每一寸空间都显得格外珍贵。
过近的距离让两人间的气息愈暧昧,花香随着雾气缓缓爬上窗户,悄无声息地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界限。
景元的手仍稳稳地轻握着丛郁的小臂,似是怕他再次从座位上摔下去。
丛郁张了张口:“我……”
一阵寒风突然涌入,瞬间将星槎内弥漫的浓烈香气,连带着几片飘落的花瓣与叶子,一同卷出了舷窗外。
窗户只开启了一瞬,便被景元关了回去
大白猫的语气听起来满是无辜,仿佛让丛郁呛了一口气的不是他一般:“嗯?先生刚才说了什么吗?”
丛郁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飞散的叶片本可以充当他的眼睛,但此刻他没有那个余裕,所有注意力都被小臂上那几根轻搭的手指牢牢占据。
花束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悄然舒展着姿态,在景元看不到的角度,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齐齐朝向他,贪婪地攫取着他身上的每一缕色彩,将其深深藏进如血管般的脉络之中。
景元轻笑一声:“丛郁,你不会是怕我把你卖了吧?”
距离穷观阵只剩最后几分钟的路程,他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等待命运裁决的滋味,竟是如此煎熬。
“不怕啊,”丛郁语气轻快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的!而且我值不少钱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说不定还能靠这个办法赚一笔。”
许诺越是轻易,兑现往往越是艰难。
景元一双金眸在建筑投下的光影中明明灭灭,没有说信或不信,只是松开手,率先穿过自动开启的舱门,看着混沌医师摸索着下了船。
从不说谎的人,隐瞒的真相才最为致命。
此次行动之前,他已告知飞霄,若在某个特定时间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便立刻赶来太卜司。
收拾残局的人已安排妥当,就让他看看,丛郁绝口不提的那些事,究竟是什么。
丛郁缓缓抬头,眯起眼睛望向穷观阵的方向,黑暗的视野里,大型能量集合体散着极强的存在感。
“哦……原来目的地是太卜司啊。”
好特别的约会地点,景元真会选。
丛郁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们一定会在这里,留下难忘的回忆。
“如此庞大的能量流,穷观阵已经启动了?景元,你这是……要对我用私刑?”
美梦成真的度竟然这样快,不愧是景元,选的真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丛郁并不反感景元的打算,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鲜红的内里尽数展示给景元看!
言语没有佐证,表情可以伪装,但若是用洞察人心、阅览记忆的大衍穷观阵验明他的真心,想必景元就能彻底接受他了吧?
丛郁的平静反应在景元预料之外,提前准备好的安抚手段彻底失去了派上用场的空间,他解释的话语慢了一步:“先生见谅。还请移步静室,让我说明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