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结了两秒,脚步一转,手臂一扬,利索地摘了帽子,大步往“四月巷”跑。
冬风刮在脸上,栗色的被吹得如同麦浪,他顾不得冷、顾不得粗糙的空气呛人心肺,满心只想着跑快点、再跑快点,只想着穿过这条小巷就快到家了,而那个最重要的人就在家里。
天空开始落雨,一丝丝的冰雨冷冷地吹在脸侧,像极了宴聆的信息素,虽然他闻不到、不受影响,却能被那股又冷又甜的气场紧紧包围。
宴聆对他的庇护,哪怕他不知情、没领会,依旧和不约而至的冰雨一起降临在他身上。
他冒冒失失地跑进庭院,抖水的狗似的抖落满身雨雾,一头闯进家门,却见一群白大褂从楼上下来。
方兰音下意识竖起尖刺,按住腰间的匕。
“方先生。”
金副官的声音适时传来。
方兰音露出温良的笑容:“这些人是……”
金副官满脸见惯的样子,“上校身体不适,医生检查过了,仅是腺体激素水平异常,已经重新配了药水,并无大碍。”
方兰音却是紧张了,“他现在……”
金副官贴心地补充道:“刚吃了药,现在睡下了。”
方兰音还是放心不下,多问了几句:“激素异常会有哪些不适?”
金副官拿出一个笔记本,精准翻到医嘱,递给方兰音看的同时给他解释:“新腺体在体内逐渐成熟会分泌新的生长激素,造成关节疼痛。”
方兰音看着医嘱那一行写着“避免剧烈运动”、“减少磕碰”、“静养”,越看脸色越惨白,“我之前不小心把他从房门口丢到床上,会有事吗?”
金副官瞪大了眼,上下打量方兰音,一向沉稳、没有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但很敬业地劝说道:“以后、尽量不要如此、如此激烈。”
眼看方兰音吓得不轻,但他把宴聆丢来丢去,金副官实在不好安慰他,又多说道:“上校因为毒气污染腺体才会做移植,体内残毒未清,切记静养。”
方兰音连连点头,洗了个澡才战战兢兢地去到房间。
宴聆已经醒了,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
方兰音别别扭扭地坐在床头,本是揣了满肚子的动容想要说给宴聆,如今看到他苍白的脸庞,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宴聆也不着急,用书脊敲敲膝盖,方兰音心领神会,爬到他身边,跪坐着给他按揉膝盖。
方兰音频频抬头去看他,表情很是忧愁。
宴聆把他的紧张尽收眼底,很是受用,他不急着缓解方兰音的愧疚,最好更愧疚一点,免得总对他动手动脚。
两个人,一个在沉默中备受煎熬,一个在沉默中暗暗较劲,最后是方兰音忍无可忍,很可怜地摸摸宴聆的膝盖,一副“我真的有话要说了”的样子。
宴聆这才大善心,抬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方兰音想问他现在身上还难受吗,想问a级比赛的事情,想说一句“谢谢”,他太贪心以至于想说的话太多,这些话反复在嘴边磨了很久,最终变成一句小声的承诺。
宴聆脸色怪异地盯着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兰音抬起脸,很认真地望着他,完全不像开玩笑,更不像是在跟他调情。
宴聆更不可思议地要方兰音再说一遍。
方兰音以为宴聆没听清,于是手脚并用从他腿边爬到他身上,凑到他耳边,非常严肃非常正经非常认真地重复道:“我以后一定会轻一点轻薄你的。”
宴聆眉心紧皱,皱得肌肉微微抽搐。
他猜测方兰音会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把我塞进a级比赛”,会虚情假意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唯独没想到方兰音会说这样一句不成体统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