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哽咽着说:“大夫说腰伤了,腰以下都没什么知觉。好生养着,或许后面能有点感觉。治的话,要去府城找顶有名的一个大夫治,可那大夫是给贵人看病的,我们这样的别说是没钱去找,有钱人家也不看我们一眼。”
“娘啊,得多有钱,才能叫那大夫治我丈夫的腰呢……”沈凝呜咽,满是绝望。
柳春霞三人静静坐着,陪着沈凝。
原本还打算早点回的柳春霞,这时也打消念头,准备给女儿做顿饭,也好让她歇歇。
可到了灶台草棚那,什么吃的也没看见。以为是放屋里,就叫鱼哥儿去拿,鱼哥儿说家里粮食全卖了。
柳春霞急道:“咋都卖了,你们一家六口不吃啦?”
李鱼不知道怎么解释,转头看他娘。
沈凝已经没有哭了,她平静道:“前两日村长找我,说李耕今年还是在徭役名单上,得登记后明年才能取消。他这情况,今年的半个月役只能花七两银子赎,或者是找人帮忙服。
眼看日子要到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正好也要交税,干脆就都卖了把钱凑凑。吃得上先忍几天,我原也想着明天去山里弄点吃的,不会真叫一家人饿死,娘你放心。”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现在山里能有啥吃的?你又不会打猎,除了树皮你还能弄啥?”柳春霞痛心道:“三儿,你从小要强,娘知道。可你再要强,也不能真把娘家当摆设,你有哥哥有弟弟,一个役的名额,至于要你带着孩子去吃树皮吗?你当你爹娘,当你哥哥弟弟们,全都死了吗?”
沈凝咬着下唇内侧的肉,狠的咬。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断了线一样,“可是娘,我背后是整个李家啊。我不能,也舍不得叫你们跟着我挑这样重的担子。娘啊,你们帮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帮到头?又有多少银子,砸我这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
当初大哥腿伤,就差点毁了家里。要不是小八运气好现人参,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沈凝不能也不愿,让情况更严重的李家,把沈家拉下来。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株改天换命的人参了。
沈凝说:“娘,你别管我了。这日子,就让三儿自己过吧。”
只要人没死,日子总能过下去。
柳春霞偏头不看女儿,恨声道:“钱就是王八蛋!”
沈凇抬手摸着胸口,那种闷闷胀胀的难受感觉,又来了。
柳春霞拿两块米糕去隔壁换了混合的糙面,然后洗手,撸起袖子揉面做面条。
沈凝在烧火,母女两都没再说话。
沈准坐在长条板凳上,看他八弟给三个外甥外甥女分米糕和桃酥吃。
一块桃酥分三份,三个孩子一人拿一小块,掉下去的屑子都用破烂的衣摆等着,生怕掉地上捏都捏不起来。
米糕带了十二块,拿出去两块还有十块。
沈凇先给他们分了一人一块吃着压饿,剩下的就放在那,没人去动。
孩子们饭都有两天没吃,这样的糕点更别提。桃酥他们压根没吃过,米糕过年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吃。
他们吃的小心,仔细尝味道,想把味道记久点。
面条做好,挑进陶碗,柳春霞端了两碗进屋。
外面天也黑了,屋里更黑。
沈凝找到家里油灯给点上,照路让她娘好走。
农家用的油灯烟都大,柳春霞咳嗽几声,先去看李母。
她哭了一场,精神头不是很好,早就想睡但知道柳春霞会进来看她,一直撑着。
柳春霞把陶碗轻轻放在床头边,那当桌子用的木柜子上,李母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就掀开,看到柳春霞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对不起。
她没力气,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
无力的手搭在柳春霞主动伸过去的手上,无声的落泪,话也说不出一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