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清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他确实也很好奇高夫人的故事。
“一个厨子借来借去的,往后你老师的官位越做越高,渐渐就没有人来借厨子了,我们也变得更谨慎一些,基本上没有开宴会了。”高夫人感叹。
“现在做菜的厨子的子侄么?”林楚清问道。
“是他的二儿子,大儿子在外边开了酒楼,说来我去酒楼吃过,还是二儿子的厨艺更精湛,但是二儿子志不在此。他只想在高府做一个厨子,然后过快快活活的日子。”
“你老师说他是真性情的人。”
林楚清也觉得挺真性情的,在高府做厨子,万事有老师顶着,他也有地位,往后老师退下来后也不怕。
林楚清思忖,说来老师留在南山养老真是一步好棋。他在京城内,往后有政敌想要污蔑他,他也能很快地反应过来,借着跟陛下的交情想对策。
古代的师徒关系堪比父子关系,更何况高辅对徒弟都很好,林楚清头顶的三个师兄对高辅也很敬重。
“有时候偶尔也会羡慕厨子。”林楚清感叹地说。
高辅闻言一笑,高夫人高兴地说道,“你这话你老师也说过,当真是有做师徒的缘分。”
三个人说着话把晚膳用了,林楚清吃的多,看见他说的喜欢这里的吃食不是假话。
饭后丫鬟送了用的银耳汤跟水果之类,林楚清抖了抖披风,打开门看一阵,外边的风雪绕着地在天上旋转,风大,雪大,吹过来跟下刀子似的。
林楚清关上门,窗户只留下一个缝,一边烤火一边跟高辅跟高夫人说话。
高辅问道:“朝廷现在如何?”
“还是老样子,徐次辅做了大部分的事,几位王爷也相安无事。”太子的事还没有淡下来,太和帝暂时没有选新太子的打算。
不过他的态度也有了偏向,明显是想在贤王跟燕王两个人之中选。
难得的平静日子,高辅也感到平和,他是想退出来了,往后的风波跟他的干系不大,也算急流勇退。
高辅还是有些遗憾,他还想看见新太子登基。他们说了一阵话,各自回去歇息。
侍从提灯引林楚清去客房,“林大人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林楚清看客房很规整,干净又简约,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不必了,你也先回去歇息吧。”
屋子里也是暖和的,他把披风挂在衣架上,吹了蜡烛掀开被褥进去。偶尔腿有些冷,过了半晌就暖和起来。
从京城赶路到南山,路途跋涉,他不认床很快就睡沉了。
翌日,起来的时候天也是蔚蓝的,他睡的迟一些,头一次在老师这里留宿,起的太晚了。
侍从见他起来,便把早膳准备好了,林楚清喝了一碗小米粥,又吃了一笼鲜肉包,厨房还贴心地加了蘸料。
林楚清吃得津津有味,他吃完后去正堂看见高夫人在绣荷包打时间,他走过去坐下,说了一些在刑部接触的案件。
高夫人还挺喜欢听的,“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有时候我觉得我在世间是一个孤单单的人,遇上你老师,是两个孤单单的人在一块了,互相取暖,这么多年走过来倒是感到一种平稳的幸福。”
林楚清笑道:“师娘这样的心态常人难有,感知幸福的能力也很重要。”
“瞧你说的案子,没有一处不让人悲伤,愤怒又遗憾的。人活在这世间都是各色各样的活法,年轻的时候你老师去地方去过,那是到了深山老林,他没想到深山老林里还有人活着,靠依山傍水的活着。大邺真大,以至于每个人都囊括其中,像大海一样轻柔。”高夫人说道。
林楚清怔然,他想老师待师娘不仅是情分,也是对她的倾慕。在经历丧子丧女之痛后,她对世间的感知力还是如此强。
“师娘说的是,偶尔我也会想,让大邺的百姓过得更好一些,我是人,他们也是人,我做官的时候,如果能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心中便会满足。”
“力所能及才好,力用太大反而不好。在这世间,哪怕是你老师眼中,你跟别的人,其他的不认识的人比起来,都是你更重要,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林楚清心中一暖:“我知道了,师娘。”
他在南山陪了高辅和高夫人两天,第三天才坐马车回到家里,回到家也是晚上。
家里挂着灯笼泛着光,林楚清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