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冰:“……”
熹微的晨光落在小食肆半开的门帘上,外头人来人往,老板端着东西走过来,正好看见两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面对面坐着,脸上还带着面具,只能看得出一个神情冷峻,一个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对方。
这画面十成十的古怪,别的不说,这些人的专业素质是真的高啊,吃饭也要这么隐蔽么?
老板把东西放下就走,不敢多看。
厉渊冰听到应照雪的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吃你的。”
应照雪眨眨眼,没从这句话里听出否认,于是就理所当然地当他是默认了。
真是的!说话还要拐个弯!人类真讨厌!
“那我吃了!你不要后悔!好吃的话也不准和我抢!”
“我何时同你抢过东西?”
应照雪:“怎么这就忘了!你抢我的流苏异兽齿坠!”他埋头下去卷了卷热腾腾的汤饼,里头卧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羊肉,白汽袅袅从两人之间升起,对面的人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转过头去。”应照雪道,“不要看我……不要看到我的脸,我要保持神秘。”
厉渊冰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应照雪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低头飞快吃着筋道的面条,喝着鲜甜的汤头,额前发丝被热气蒸得微微发潮。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抬起头时眼睛都像落了星子,他把面具重新扣好,发现男人卡好了时间又重新回到他眼前。
应照雪清清嗓子,宣布:“很好吃哦。”
厉渊冰嗯了一声。
应照雪又补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好人,自己不吃让我吃。”
厉渊冰:“……”
应照雪小小地掀了一下面具边缘,风风火火地又喝了一口汤,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面方帕擦了擦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猛地凑到厉渊冰身前:“你的事情,我下次会告诉你的!”
他特意没有系紧系绳,那粗劣描画的小动物面具在他脸上摇摇晃晃。
厉渊冰又想伸手帮他系紧,可是应照雪说完就没有再等他的回应,抱起了自己吃饱喝足又逗完人后突然变得轻快的心情,起身,向外跑——
“哎!你钱还没给!”老板在后头喊了一声。
厉渊冰反手把银子按在桌上,眼神却逐着人,看着应照雪穿过清晨的人潮,背影轻快,转眼间就落进了洛京热闹的清晨。
他缓缓坐了片刻,等到身前又重新坐了一人。
“哥,你怎么大清早的在这晃悠?”景王有些好奇地开口,“不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厉渊冰:“没有。”
景王谨慎地分析着这不带情绪的两个字,委婉试探:“这地方你不是许多年没来过了?上次来还是五六年前……”
厉渊冰点点头,没开口,景王只能自顾自地开始说正事:“刚刚你派的人来了,昨夜城外的事果然惊动了晏家,现在他们往那赶了一批人,似乎是想灭口。”
厉渊冰神色微动,景王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昨晚你亲自去了?你都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事了!”
面前的人没否认,景王人有点麻:“你不会还带人去了吧?”他倏忽间把昨夜可能发生的种种场面都过了一遍,“谁引着你去的?不会和那谁……那谁有关吧?小应妃?你真想好了?你当时的说法好像是将计就计吧?”
厉渊冰瞪了他一眼:“只是路过遇见。”
景王有些警觉,立刻把话题往回引:“那我们现在要收网吗?”
“不急,再等等,放长线钓大鱼。”
语气沉稳,景王点点头,这才觉得他熟悉的那人又回来了。
下一刻,厉渊冰又问:“这几日宫中一般会备哪些吃食?”
景王:“……”
怎么还是不对劲!
另一头,应照雪跑过朱雀街,脚步也慢了下来。
街上随着天光一齐变得全然热闹了,到处都是卖粽叶、艾草、香囊还有五彩线的摊子,还有小童举着草编的小老虎满街乱窜,街边小摊支起的碳炉上全是竹筒和菰叶,随风散开糯米的清甜。
应照雪本来不懂这些,可是听来往的路人说了几句,又见街坊中有人用小弓去射盘中拿粉团,金柳摇风树树,彩舫龙舟遥岸,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过几日居然就是人间的端午,是个难得的大日子。
节日总该和亲朋一起过吧?应照雪站在小摊前认真地想了想,他今天已经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吃过很好吃的东西了,虽然是他自己吃,那人看着,虽然这朋友目前也是他单方面认定的,可是认定了就是认定了。
至于厉渊冰……又高度疑似他要找的人,四舍五入一下……
总不能厚此薄彼。
既然自己吃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回去以后总要也给他做一份,应照雪越想越觉得合理,连带步子都更加欢快。
好!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