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卿见他无神的眼中终于露出一点光来,连忙接上:“宫外有咱们的落脚处,若你要传消息布置东西,我都可以替你安排。只是宫禁森严,我还是不好频繁进出,今天借机过来已经是极限,终归还是要看你自己。”
“以你的本事,想来总有办法的吧?”
“在哪里?怎么走?”
太常卿心下稍安,看来这位也不是全无注意,刚刚那番沉默,多半也是还在衡量。
“城南渡口处有一艘画舫,船头画着半轮白月,你去了以后出示信物即可,你若想过去的话可以趁子时前后,从西门出去最方便,那里有我们安插着的人,若你不方便亲自去,也可以先遣人递个信,然后给渡口前的廊桥柱子系上丝绦,他们自然知道是你。”
都不认识人还怎么遣人过去,而且遣什么人过去你们的保密不都完蛋了吗……
太常卿见他不语,只当他是在记路,又叮嘱:“如今你已经近了陛下的身,后头行事便更要稳,昨夜误了时机不要紧,人还在宫里,总归有下一回……”
“什么信物?”应照雪突然想起来。
太常卿:“昨晚有人应该放你屋里了。”
应照雪模模糊糊想起昨晚,想起在紫霄殿里看见的那个流苏,上面缀着异兽牙齿,他正欲开口再询问,外头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太常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恢复成那规规矩矩的模样,好像刚刚一切事都没有发生,他又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侍从。
殿内又重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应照雪冷静地找了个桌子坐下,开始思考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敌人内部。
哦,不对,不是敌人,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物拿回来,然后打入已经打入的敌人内部,把人全部打服,最后让他们打消弄死皇帝的想法——
把信物拿回来是变成人好还是变成鸟好呢?是现在去还是晚上见面的时候再问呢?
应照雪犹豫不决,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
若是现在去的话,天还亮着,路上宫人来来往往,说不定还会碰上几个来述职的官,见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外头溜达,多半又要盘问他半天,不符合他低调的性格。
他很严谨地衡量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飞过去。
他把新衣服首饰塞进被褥堆成一个人形,然后啪地一下把自己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粉鸟,飞到窗外,用力地把门窗都严严实实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很满意。
这回应该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他扑腾两下翅膀,从树荫底下一路往紫霄殿那边摸,白天的路比晚上好认多了,到处都亮堂堂的,应照雪一路飞飞停停,居然十分顺利、没有迷路地飞到了目的地,屋里有几个人正低声说着话。
很好!小啾停在屋檐上梳理了一下飞乱了的羽毛,顺便等屋里的人说完。
他准备把信物拿回来,再顺便看看那些坏人有没有在这里留别的东西。毕竟小啾要保护人类!信物……信物就套在脖子上吧,这样比较好看。
小粉团子在屋檐上梳理了半天羽毛,却还没等到屋里的人走开,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飞到后殿的窗边,想要听一听这些人究竟在磨蹭什么。
“这回发得比前几日都重太多了,可是还只能用老办法压着……”
“还是用那几副药吗?”
“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便是脚步声和一股混杂着多种不明混合药物的苦味从殿里浮出来,好像还夹了一些血腥味。
不妙!短期饲主他……好像快不行了!
粉团子紧张地飞进后殿,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垂着帐帘的床架上,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靠在榻边,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一样单手撑住案角,浑身紧绷。
他的额发微乱,手背青筋绷起,掌心中还有血痕。
应照雪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
……明明还没有确认他的身份,可是看着这一幕,他却感觉有一点点难过。
可还没等他仔细思索,殿内忽然起了一阵风,将遮住他身形的帘角吹得轻轻一荡。
厉渊冰几乎是瞬间抬头。
不行,得、得先让他看不见,然后……然后再用之前那个对他很管用的方法,给厉渊冰治疗。
应照雪脑中灵光一闪,窗外盛放的雪白八仙花被他用灵力牵起,枝蔓低垂,花瓣层层叠叠,轻飘飘汇在一处,柔软的绡一般覆在厉渊冰深刻的眉眼间。
他抬手去拂,可是手突然又僵在了半空中。
他听见有什么声音顺着风一起,缓缓来到他身边。
花影覆眼,厉渊冰眼前只有一片朦胧模糊雪一样的白,散乱的发丝垂下,又被另一只修长略带颤意的手轻轻梳理,别到耳后。
一点极轻极软的触感落在了他额前,像是一只小雀克制又笨拙地啄了他一下。
落下一抹温暖的沉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