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祝你安好。”
微风吹起他的发丝,披帛模糊了二人视线,温热的手逐渐抽离,祝宥的心像是被人揪住,让他疼的放缓了呼吸。
裴闵的蓝色锦囊他打开了,里边只有一行字——谏之兄长,你和你的心都是自由的。
他可以不再回金梁,和康舍提迦一起往后过如同这三天一样的日子,他思考了三日,最后决定回归他的庙堂。
康舍提迦明白,自己可以违背和比丘师父的约定,不在意佛国荣辱,辜负栽培传承,带着祝宥离开,此后天高海阔,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可他的心不行。
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却也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祝宥看见远处前来相迎的比丘,分离在即,就在康舍提迦的手抽离瞬间,祝宥猛然向前探去抓住,康舍提迦猝不及防被拉近。
两片唇隔着薄薄的花瓣碰在一起。
康舍提迦不能破戒,所以祝宥唇间叼了一朵格桑花,他们隔着一朵花的距离亲吻。
康舍提迦的瞳孔张大,自持的心砰砰狂跳起来,祝宥轻轻吻着他,他们都有不能舍弃的责任和背负,但此刻,在不违背所有的礼教和约定下,他该给对方的深情一个回应。
两人相拥着,格桑花掉落在了康舍提迦胸前,祝宥听着耳边蓬勃有力的心跳声,说:“你在清觉宫门口对我的祝福就很好,不需要添什么。”
“我会给你写信,格桑花开了我会写,月亮圆了我也会写,直到我提不动笔,直到我归去,我会将我的骨灰撒在白山脚下。你在神山灵柩里,我在格桑花根下,往后千千万万年个日夜,我们都看同样的月亮,同样的花,康舍提迦。”祝宥第一次僭越地唤他名字,目光复杂地说:“下一个轮回,我们相爱吧。”
我等你,到来生。
康舍提迦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山崩地裂的情绪禁锢在眼中,被修养良好的皮囊压下,他是六根清净的佛,悲天悯人刻在骨子里,他动了情却又禁锢在欲望内,因为他修的便是“无妄想”。
但此刻他起了贪欲,并放纵自己贪恋能有来生。
“我愿用今生所有功德,祈求来世与你相遇。”
祝宥最先回到金梁,萧律铭第二天也回来了,百官共迎天子还都,他骑着踏雪,身后是戚成礼,再往后是一望无际的千军万马威风凛凛。
他在北鞣的事迹已经被快马加鞭地传了回来,百姓们在夹道欢呼,迎接大宗的战神。
萧律铭盥洗更衣上朝,震慑百官同时商定裴闵回来时开庆功宴。那些一直被压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心思彻底湮灭,被软禁在宫中的内眷都放回了家,宁成行如约交还了一个新朝。
朝会散了后祝宥依旧留在原地,萧律铭从丹陛下来,活动下筋骨,用揶揄的语气说:“听闻你带三千城郊大营的兵退了涂兰五万大军?”
祝宥心不在焉扯了下唇,自下而上睨他,苦笑说:“原来你们都知道。”
都知道康舍提迦的心意,就连他老师都明白了,只有他还傻傻的以为那是君子之交。
萧律铭看出他有话要说,对长喜递了个眼色,长喜带殿内宫人离去,阖上殿门。
转瞬间大殿只剩两人,萧律铭收敛神情,蹙眉问:“方才说庆功宴时,我就察觉你的表情不对,是不是阿裴出事了?”
裴闵此去南州是九死一生,乃是乱世之中最下下策,他阻止过,可对方不听。
祝宥见他心思如此敏锐,从湟川到金梁十日路程只奔了八日,想必他是因为记挂裴闵所以归心似箭。
“信是唐将军用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祝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元濯在朝在野树敌太多,老师和宁公年岁已高,这消息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
第114章我放下了
萧律铭匆匆掏出信纸,一目十行扫完,祝宥眼疾手快将他拉住,“怀宁!”
他情急之下他失了口,又赶忙改道:“陛下。”
萧律铭眼睛已经红了,双眸望向前方,直勾勾地,此刻他说不出话,只剩茫然摇头——唐锦瑟在信中说,裴闵在大战的第二日就病倒了,药石无医,所有大夫和民间郎中皆束手无策。
裴闵在昏迷前曾留下遗言,说自己死后要埋在辋川裴公的别业旁,唐锦瑟不知是否要遵从,只好寄信回来询问。
萧律铭抓着祝宥胳膊站起,跌跌撞撞向外走,“备马,我要去南州。”
“陛下。”祝宥匆忙拉住他,他最担心的,就是萧律铭像如今这样得知消息后不管不顾,“你刚回来,朝局未稳,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再离开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