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要踏雪比卸了萧律铭一条胳膊都要叫他难受,怪不得脸色那样白。
“他是站着牵走的吧。”
龙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木讷回:“是。”
“好,好……”裴闵轻轻点头:“我会叫他跪着还回来的。
直到入夜崔元箴才从宫中回来,萧律铭和祝宥在厅中等他。
崔元箴从两侧红灯笼的尽头出现,被崔琪搀扶着,步伐缓慢朝这边走。
祝宥上前去迎,萧律铭也跟着下了台阶。
灯笼在头顶摇晃,祝宥和崔琪一左一右搀扶着崔元箴走到萧律铭身边,他抽出手来行礼。
“宁安王。”
萧律铭垂见他花白的头顶,这位北派的大儒,朝堂叱咤风云的阁老,此刻已然成了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还礼,侧身让开后跟在最后进门。
厅中点着灯火还算明亮,崔元箴在太师椅上坐下,喉咙呼哧呼哧作响,丫鬟送来参茶,他呷了两口后翻起一阵咳嗽。
祝宥捧着痰盂关切立在一旁,崔元箴吐了两口痰后缓慢平复呼吸,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出气。
所有人都在等他缓神,不知过了多久,崔元箴望向萧律铭,憔悴的脸狭上透出点和缓笑意:“宁安王在此等了我一天,是为明日的殿前对质吧。”
“是。”萧律铭说:“有件事,我要崔相帮我。”
崔元箴说:“你要保裴元濯。”
“是。”萧律铭知道他瞒不过这位两朝老臣,“事成之后,我……”
崔元箴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宁安王回去吧。”
萧律铭坐着没动,“难道阁老就不想听听我开出的代价?”
“为了他,你自然什么代价都开的出来,只是,以利益诱人,利寡而人散。宁安王啊,这不是条好路。”
崔元箴深深喘息压住咳嗽,“我只给你一句话。”
“无论你开什么代价,开或不开代价,我都会救他。”
“为什么?”萧律铭心生提防,崔元箴可不是善人,他不想裴闵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因为他是大宗不可多得的贤才。”崔元箴说。
祝宥扭过头动情地望向自己的老师。
萧律铭明显是不信的,崔元箴威慑朝堂百官,不知多少不肯折腰的清流贤才断送他手,这是最虚伪的理由。
但他没有表露心迹,起身拜道:“如此……那我就替元濯多谢崔阁老了。”
崔元箴病态尽显,萧律铭不便多留,告辞后一只脚刚迈出门,崔元箴叫住他,“宁安王。”
萧律铭驻足,崔元箴两眼盯着他的后背,清淡说:“他是辋川的裴氏。”
萧律铭停顿了下,极轻摇头,“不,他是南塘裴元濯。”
祝宥嘴唇动了动,眼看着萧律铭离开又看了看自己老师,最终沉默了。
萧律铭从崔府出来已经后半夜了,他想去北镇抚司坐坐,却又怕惊扰了裴闵,明日殿前对质将是一场硬仗,太医今早回话说裴闵需要好好修养,还得节制房事。
他心中苦笑,暗骂自己确实像个青头,这么想着走到王府门口,万管家迎出来,小声说:“王爷,裴老先生还在厅中,已经等了您一天了。”
“这么晚了。”萧律铭责备道:“怎么不劝老人家回去。”
万官家跟着往里走,“劝过了,劝不动啊。”
两人沿正路走到厅中,门开着,裴士桓抱着拐杖坐在下位打盹,人老了,精神不济,苦等一天双眼惺忪,诸葛谦立在身后。
萧律铭三步并两步进门,拱手叫:“先生。”
“宁安王。”裴士桓听见声响,循着看向前方,双眼中才缓慢有了神,拄着拐杖又要跪,萧律铭赶忙托住双臂,强硬又不由分说拉起来,真诚道:“我同元濯的事您已经知道了,虽于正统礼教不合,但还是希望您成全。”
裴士桓苍老双眸望他,被萧律铭搀扶着坐回去,说:“老朽在此等候,是有一事要求宁安王。”
他将那个话题避过,也叫他“宁安王”。
萧律铭知道自己纨绔行径一时很难叫人接受,也并不上赶着要将抹布塞人家嘴里逼着咽下,低头说:“先生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