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平日读书别偷懒,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虎魄:“嗯。”
帘后传来细微的翻动书页声,沉默须臾,裴闵又道:“此人确实是个变数,突然卷进来,我都不知道要他怎么死。”
他心里有个账本,给每位身在金梁的故人都安排好了死期,唯独萧律铭刚刚归来,还没来得及。
“先不用管他,如今大宗萧氏的国运和族运都在他一人身上,高文征比我们更想要他的命。就算他扬言娶我,也得有本事活到来年三月才行。”
车队再次开始行进,虎魄将斗笠戴好,驱马驾车,应声道:“是。”
第4章英雄救美
狂风骤起,天边划过闪电亮如白昼,天地在磅礴大雨中颠倒,马困在原地,淋着冷雨直喷鼻。
雨滴连成线顺蓑衣滚下,领头的千户见路走不下去,派人先去探路。
半晌后番役回报说前方有间观音庙。
这间观音庙已经破的不能再破,横梁断裂斜挂四下漏风,暴雨顺着窟窿冲下,在地上留下大大小小水洼。
番役入庙后四散开来,铁头靴整齐跺地,火光驱散黑暗,雷霆似的将破庙照亮。
庙里的老鼠被惊出逃窜,寒光闪过就身首异处。
曹千户面无表情用指腹擦过血迹,比着刀收鞘,这个空档老鼠的尸体和血迹都被清理干净。
他提刀转了圈,确定连只苍蝇都没有才出去请裴闵下车。
裴闵身上裹了件毛领狐裘,手帕掩唇只露出上半张憔悴的脸,他眼尾泛红,眸中带着水渍。
虎魄一只手托住他发抖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撑伞,倾斜的伞面滑下雨注落在肩头,洇开后又迅速游向后背。
裴闵颤着指尖将伞扶正,虎魄不从,坚持将他遮的严实。
两人就这样搀扶着走进破庙之中。
曹千户已经点好了取暖火堆,旁边蒲团被烤的暖烘烘的。
裴闵坐下,他和虎魄一左一右守在旁边,见火不够旺,又叫人过来添柴。
“走时天气还好,没曾想刚一出城就变了天,先行已让人探路,若有驿馆就煮上祛风寒的饮子候着。”
裴闵拿下掩嘴帕子露出惨白的脸,虚虚点头说:“有劳千户了。”
他本就生的好看,如此病态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曹千户舔了下干涩唇,下意识避开目光,从烤热的水袋中倒出杯冒热气的水递过去,“公子先将就饮些热水吧。”
裴闵接过道谢,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捧在掌心暖手。
曹千户在他身侧坐下,撩起衣摆拧水,绣春刀抵在膝头。
“出行前高太傅特意吩咐,公子自小感染寒症不能受凉,如今公子发病,倒叫我心中难安,回去也不知该怎么跟太傅交待。”
虎魄眼皮动了下,瞥了眼曹千户后继续不动声色烧火——他家公子体弱,寒疾自小就有,每到天凉时总得发作。
但这不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是不是高文征发现了什么端倪?
“千户哪里的话。”裴闵闻言轻轻笑了,敛袖行礼,承情地说:“这一路多亏千户照拂,回去后还要劳烦您代我向高太傅转达,谢过他老人家的关心。”
曹千户深知这位如今的恩宠,低头抱拳回过去,“公子客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裴闵无非说些吹捧的场面话,倒是曹千户聊的越来越愉悦,觉着这位新科状元就如传闻中那般言笑生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风静下来,来势汹汹的雨也歇了,残雨从屋檐上嗒滴滴下,反衬得夜色格外安静。
曹千户打量四下漏风破庙和升起的几簇火,提刀起身说:“庙小人多,今夜柴火定然不够,这雨来势汹汹想必范围也不大,我叫人走远些再去寻些干柴回来。”
虎魄听他出门,眼眸在破庙四下逡巡,见无人注意,低声问身旁裴闵。
“公子,这庙宇虽破,窗棱门板还有的是,为何还要去出去寻柴?”
裴闵指尖捻起狐裘上的稻草,漫不经意地问:“是啊,为什么呢?”
虎魄想了想,“他想将人支开?准备对我们动手。”
裴闵将枯草探入火中,火舌瞬间舔成灰烬,余焰掠过如玉指尖,他缓慢缩了回来,不说话,只是轻轻笑。
虎魄想起今早出城前路过宝月金钩楼,裴闵特意露面示意他们的人退下。
“公子早就料到了?”
裴闵侧过脸,唇边带笑,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温柔说:“何苦去揣度旁人心思,你只管烤干自己的湿衣服,一切有我呢。”
虎魄摸了摸额头,她相信裴闵,于是不再做声,低头将火堆挑的更旺些,身上雨水混着冷意一并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