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谁过来?阿淮喜欢的那个人?”
晏清站在厉琛身侧,看着他挂断电话。
此刻的厉琛脸色比打电话前还要难看,眼底沉沉的,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晦暗又难懂。
他和厉琛相识多年,太了解他的性子。厉琛向来冷静自持、情绪不露分毫,他从来没见过厉琛露出这么失态又压抑的模样。
“嗯。”厉琛淡淡应了一声,忽然抬眼望向头顶的抢救室红灯。
那盏灯刺眼又醒目,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灼着人的视线。
他缓缓垂下眼睑,没再说话,周身的低气压沉沉笼罩下来。
晏清瞧着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忧心沈淮的伤势,轻声宽慰道:“阿淮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太紧绷着了。”
厉琛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唇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浅淡又苦涩。
视线落在自己紧握手机的指节上,指尖反复收紧,又松开。
这一刻,厉琛觉得自己是有些卑劣的。
好兄弟重伤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可他刚才打电话时,心底最强烈的情绪,根本不是担忧。他甚至在暗自犹豫,要不要如实告诉纪晚,要不要让她赶来医院。
心底有个自私的声音一直在反复作祟:别让纪晚来。
只要她不来,他就不用看着她为沈淮慌乱、为沈淮揪心难过。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纪晚的心不是全然系在沈淮身上的。
这份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和私心,在生死面前,显得格外龌龊。
“你不想她过来?”晏清一直默默观察着厉琛,捕捉到他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自嘲,眼底满是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阿淮喜欢的那个女生,你也认识?”
刚才厉琛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满心疑惑。沈淮喜欢的人,厉琛怎么会有联系方式,而且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还那么温柔。
“嗯,认识。”
厉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沙哑,沉闷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晏清定定看着他的侧脸,眸光微沉。
他素来心思通透、擅长察言观色,结合厉琛从刚才到现在所有的反常失态,稍加联想,心底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让他难得迟疑了一瞬,一时竟拿不准该不该问。
但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阿淮之前提过,你遇上了一个不会让你过敏的女生。那个人……就是刚才电话里的人,对不对?”
晏清话音落下,走廊里瞬间陷入漫长的死寂。
头顶的冷白灯光落下来,映在厉琛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承认。
几秒后,厉琛抬眼,直直对上晏清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瞬间,晏清没有说话。
他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空白,有意外,却更多是荒谬猜测得到验证的沉默。
他总算明白,向来冷静克制、万事云淡风轻的厉琛,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失态、这么矛盾纠结了。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掏心掏肺的好兄弟,此刻正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另一边,是唯一一个能靠近他、触碰他,不会让他产生过敏反应的女生。
换做任何人夹在这两层关系中间,都会进退两难,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