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笑路方才宣布:“没,我退伍批下来了。”
丛怒森刹那神色几次变幻,看样子,似乎想生气,又不合适,想平静处之,又不可能平静。作为受益者,丛怒森不方便火,硬是咽下去后,冷静了点总结:“现一个眼前的具体的你能帮助、说不定只有你能帮助的人,不管是不是我,你都会倾向优先帮他的。”
“没错,我觉得帮一个是一个,”荆笑路说,“所以你不必有压力。”
亦又补充:“不过,我和你的友谊也是真的。别人我也会努力帮忙,不代表你和别人处处一样。”
那会是十二月,花荫道上花朵并不多,一些耐寒灌木红茶花,一些明黄的腊梅幽幽飘下。雪更多。两个男孩一边闲聊一边合作堆起一只较大的雪人,荆笑路捡一片腊梅花瓣充当雪人的左眼,丛怒森神奇地找到一颗正圆形罕见、温暖纯驼色罕见的石子充当雪人的右眼。
荆笑路有暗暗担心过:他不会还有强迫症吧?
丛怒森一边拍实雪人的身体一边说道:“算了。将来我会为你打算的。”
二十一岁的荆笑路漫不经心:“好的好的小大人。”
十八岁的丛怒森随口说:“我最近梦见过你好多次。”
荆笑路问:“梦我什么?”
丛怒森沉默不语。
?荆笑路催促了一下:“小丛同学?”
丛怒森欲盖弥彰地在已完成的雪人腰上硬添加一团雪。
荆笑路见状,便摘下一只堆雪人时弄湿弄冰冷的手套,右掌心摸了摸丛怒森的头。丛怒森虽没像一般的大学男生似的反感摸头,但评价:“你手挺冷的,不匹配你身体素质、运动量。体质没问题的话,心里没精打采也可能引体温冷。”
“只是天气冷,”荆笑路无奈地跟丛怒森纠正,“我又没刚刚跑完步。”
敏感的人多固执。
丛怒森固执地说:“你有病。”
荆笑路:“……”
那个寒假荆笑路开始陪着丛怒森治疗、吃饭、短途旅游、寻觅各种让心情开朗的活动。他们两人一起听音响,他出乎意料地了解到丛怒森竟然最喜欢小女生风格的歌手:“……我爱不爱你,爱久见人心。”他们两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丛怒森在毛茸茸的年纪里喜欢迪士尼公主片,荆笑路没有笑他,他自己主动解释:“大多数电影都更暴力,包括《哈利波特》。”
顺理成章丛怒森和姑姑讲了一声,就大半个寒假除了生日与新年回过姑姑家住到了荆笑路卧室中。如果早知道未来要和丛怒森当一生一世的爱人,荆笑路绝对会多多斟酌是否认识三四个月就同居大半寒假,早早暴露自己清晨洗漱时的两眼无神、找不到急用物品的鸡飞狗跳、他甚至为了鼓励丛怒森在年二十九给丛怒森看过他童年嚎啕大哭的照片!
丛怒森眼神很感兴趣。
“你当时在哭什么?还记不记得?”十八九岁的丛怒森放下照片,朝阳台挂起小灯笼装饰,问他。荆笑路也够得着阳台天花板,可是有个子更高且自称需要参与感的人在,当然就交由丛怒森负责这些了。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太小,”荆笑路递给他下一串彩灯点缀阳台窗户,“听家里人说是打架输了吧。”
“这也拍照片。”丛怒森失笑。
“我爸主张的,留档。他爱拿着这张照片说事,告诉我看清楚人哭了有多难看,有多丢脸。”荆笑路随意说。
丛怒森顿时低眼,眼神迷惑而不悦。
“这样吗,”丛怒森突兀说,“那我的下一站目标是你哭。”
他开玩笑,荆笑路配合微笑一泛。
寒假到尾声,快开学了,一天晚饭时间,荆笑路正想和丛怒森商量商量是否要买新学期的文具,搅着意面现丛怒森的耳朵上多出一片纹身。
他是没有二十四小时跟着丛怒森。他们没一起去过纹身店。
荆笑路没忍住提醒了丛怒森两句:“这纹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在裸露皮肤区纹身,影响大多数工作?你毕业怎么办?”
丛怒森只说:“你别急着生气,纹身想洗的时候可以洗掉。而且我目前的志向职业不限制纹身。而且我纹的是你。”
“……我?”前半句话听得荆笑路稍微松口气,后半句话又令他仔细研究了两眼。不是名字,不是姓氏,不过有荆棘图案。荆笑路摆摆手,不理解:“你纹我干吗?”
丛怒森亲自抬手捏捏耳朵,确定了耳朵很烫后,面色平静地对荆笑路说:“你摸摸我的耳朵,会明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