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丛怒森的单膝跪姿自然有条件,交换条件是荆笑路的手铐也得解开。自由换自由,两个男人对视无语,放弃了再言语谴责两句对方的荒唐行为。
荆笑路也累了,洗漱以后,软绵绵地倒回床上,拈起一角白色的枕巾,强调:“白旗不是投降旗,严谨地说是休战旗。”
丛怒森说:“行,今天我不报复你了,报复成功也叫胜之不武。不过下一次,我保证我会换种残暴点的胶带。”
说着话丛怒森打开荆笑路的衣柜,试图找出来自己上次到访留下的睡衣。
荆笑路冷眼旁观,也不告诉他藏在哪里。
荆笑路只是吐槽:“对了,鞋子固然我穿着还不错,你少送几双吧。恶趣味。”
这句话丛怒森绝不认同,荆笑路好像不擅长摸着良心讲话。且不说历史上最初的高跟鞋就是明给男人用,哪怕他是总爱送荆笑路高跟鞋不假,也谈不上恶趣味吧?
两个人初相逢那一天,末世还远远没有来,那年那天丛怒森十八岁,荆笑路尽管只有二十一岁,偏偏是他大学常规军训的教官。
想到喜欢的教官,就联想到高跟鞋,这是人之常情吧。犹如想到荆笑路这没一个“花”字的姓名,丛怒森会联想到红玫瑰。
丛怒森终于找出被某人故意埋深过的睡衣,换上睡衣在荆笑路的双人床另外半边躺下来。
丛怒森也捏着皎白色枕巾边角摇了摇。
“睡觉。”荆笑路满意宣布。
久违了好几个月的有丛怒森在身边陪伴、却勉强还算和平温馨的夜晚,荆笑路亦久违地梦见了末世第一天,他们俩之间那通越洋电话。
乱世出现得猝不及防,世界骤陷一阵阵程度推深的混乱中,物资火转变成代币,灯光消失后再闪现一度总稀罕得像碎片,满街尸体像垃圾陈列有一动不动的尸体,说明并非丧尸所为,不知是部分建筑垮塌造成,还是纯人类或有意或不小心导致了这批人死亡。
五年前,那一天,与荆笑路冷战分居刚满两个月六十天的丛怒森,正在国外出差,有时差。没看见最后的新闻,甚至没睡醒。
荆笑路连忙给他打电话确认他安危的时刻,想起他应该住在酒店里。酒店,现在八成堪比密集的丧尸打包盒。
还好,手机铃声及时惊醒了丛怒森。
“喂?认输想我了?”虽然困音明显,一识别他的号码,丛怒森一下子为他不睡了,含笑意说,“好,我爱等一下,好像有人在撞我的房间门,我去收拾他。醉鬼吧?”
荆笑路厉声阻止:“他们不是酒鬼,你不准开门听我说!世界末日了,有怪物在袭击人,我没开玩笑,快逃跑快找物资,保障自己安全。乱象规模很大,也许几年,也许这辈子我们俩不会再见面了,大海太远,你自己保重。快点,快动,不要浪费时间了!”
丛怒森嗓音飞快地完全清醒了,下一句回答却不是针对自身处境,针对末世。他一边靠近关闭的窗户透过玻璃审视酒店外形势,一边迅问荆笑路:“你那里是什么声音?你在……?”
为避免丛怒森一执着追问,错过逃生机会,荆笑路只得干脆利落承认:“我这有点不妙,我在地震带,恐怕跳不出这栋楼了。所以我就不说我爱你了。哈哈,估计天花板也快砸下来了。”
丛怒森正式有了末日的实感,吓得急得怒得大喊:“笑路!”
结果随着他这一声音量像要沸腾海水、穿透电话的怒吼,正在本能抬高一条胳膊聊胜于无地护护自己与一名陌生邻居脑袋的荆笑路,忽然感受到头顶巨大的下坠向咫尺的钢筋混凝土块粉碎如沙,轻易弥漫飞散。四周的部分其它挡路障碍物也在同一秒钟消散,虽不是完全消散,也莫名其妙得像场奇迹了。
当天荆笑路一头雾水。
可是疑惑归疑惑,顾不上沉浸在奇迹和庆幸里太久,荆笑路一边趁机动身逃脱,一边继续催促丛怒森:“天花板自爆了。你怎么样?”
谁知丛怒森声线也低哑了,呼吸也减淡了,说:“万幸,你没事就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动了,多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我在想办法。我会回国的,你也想个办法活下去。”
事到如今荆笑路当然已经明白生过什么。跨越国度、跨越天海的万里距离,未经循序渐进全凭本能的第一次异能爆,强大的地震波加重力摇撼的巨石,又要快,要不反而引更多的坍塌;就算换给如今老练的丛怒森做一遍,再强烈透支也是有可能性的。
当天他们两人谁也不明白。说不定幸亏他们谁也不明白。
荆笑路马上鼓励兼要求:“再升一升肾上腺素,你能动起来,必须逃到安全的地方。可以的话我转成视频电话,你把手机塞在后裤袋,露出来一半,音量开放到最大,我尽量当你的后视镜,你对付前路,后方有事我提醒你。能行。”
丛怒森也奇迹般地挺住强烈透支,咬咬牙动起来了。
他们双方的异能觉醒,觉醒之属性,都是被对方处境刺激出来的。
奔波逃生中丛怒森不忘重复一句:“我会回国的。”
荆笑路闻言说:“随缘分,活得了命就够了不起了。我们这通电话撑不了多久,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