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溜进去的,可不止寂静的街道。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整个安州城像一锅刚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茶馆、酒肆、当铺、米行,甚至青楼后门的墙犄角旮旯,都被人糊上了一张刺眼的红纸。
纸是粗糙的草纸,墨是浓得黑的劣质墨,字迹歪歪扭扭如蚯蚓爬,但内容却劲爆得让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奉江湖通吃令……”一个识字的账房先生,捏着山羊胡,抑扬顿挫地念着刚贴在自家米缸上的告示,念到一半,声音就拐了调,“金刀会、铁衣卫……停战三日?举办‘码头争霸赛’?”
旁边啃烧饼的脚夫凑过头“比啥?力、智、德?十年经营权?”他一口饼渣喷出来,“这他娘的是比武还是考状元啊?”
“落款……一个咧嘴大笑的拳头?”账房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仿佛那拳头隔空给了他一下。
茶馆里瞬间炸了锅。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在桌上,响得吓人,却盖不住底下嗡嗡的议论。
“谁?谁贴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江湖通吃令?这号人物哪冒出来的?”
“比德?金刀会那帮杀胚跟铁衣卫那群冰块脸比德行?比谁更不会笑吗?”
“新鲜!真新鲜!比打架流血强!咱有热闹看了!”
冷红绡得到消息时,正在擦拭她那柄制式长刀。
亲兵将一张皱巴巴、墨迹未干的红榜呈上。
她只看了一眼,捏着纸的指尖就微微白,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谁给他的authority?”她没说“权力”,用了个更冷硬的词。
纸被她随手丢进炭盆,边缘迅卷曲焦黑,但那咧嘴大笑的拳头图案,在火焰里仿佛扭曲得更厉害了。
金刀会总舵,雷大锤对着那张告示,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有意思!比打架文雅多了!这苏小子,肚子里花花肠子不少!准了!传令下去,咱金刀会,接令!”他摸着络腮胡,独眼里闪着好斗又新奇的光,“老子倒要看看,他能让雷某人‘德’出个什么花来!”
市井间的议论,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很快就淹没了真相本身。
百姓们只觉得新奇有趣,比看械斗死人强。
唯有城南陋巷口,那个推着吱呀木轮车的孙婆婆,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墙上那张格外刺目的红榜,深陷的眼窝里,幽光微微闪动,干瘪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和怀里那具涂彩傀儡能听见
“命运之线……开始缠绕了。”
第一日,“比力”。
地点选在城外河滩,临时垒了个三丈见方的黄土擂台。
清晨的河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双方人马泾渭分明,隔着擂台列阵,气氛虽紧绷,但少了以往一触即的血腥气,多了几分诡异的审视。
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卖瓜子花生的小贩穿梭叫卖,竟有了几分庙会看戏的架势。
苏九站在擂台边,身份是“总裁判”。
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半旧青衫,手里拿着个木梆子,腰间晃晃悠悠挂着个绣着铜钱的、味道微妙的布囊——赵千两友情赞助的“响屁护符”,据说是用浸泡过七七四十九种香料的布料缝制,能增运辟邪。
至于为什么是“响屁”,赵千两的说法是“响亮,吉利”。
“第一项,角力!双方各出一名好汉,三局两胜,不得使用兵器暗器,落台者负!”苏九扯着嗓子宣布,梆子敲得震天响,活像街头卖狗皮膏药的。
金刀会派出的是个铁塔般的巨汉,光着膀子,肌肉虬结如岩石。
铁衣卫那边则是一个沉默寡言、身材精悍如豹的汉子,眼神锐利。
就在双方选手准备上台前夜,苏九脑子里那淡金色光幕又悄无声息地亮了。
【检测到大规模聚集事件,存在潜在风险。
是否启用“局势预演”功能,探测未来三日内主要隐患?
代价消耗宿主一日阳寿。】
苏九对着虚空龇了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