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都,高尾山自然公园。
山间绿意葱茏,蝉鸣如织。作为东京近郊着名的徒步胜地,高尾山平日的登山道上总是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本地徒步爱好者。但今天,公园东侧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径上,却只走着两个人。
路明非擦了擦额头的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绘梨衣跟在他后面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运动套装,白色运动鞋,头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她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和路明非背上那个深蓝色的同款,都是昨天在商场买的“登山专用背包”,售货员信誓旦旦地说这包“轻便耐用,适合野外探险”。
路明非的视线落在绘梨衣背包后面挂着的那串铜铃上,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背包上同样款式的铃铛。铜铃随着他们的走动出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在这静谧的山林里格外响亮。
这是他在市的“户外用品区”买的,商品标签上明明白白写着“防熊铃——熊类厌恶此频率声响,可有效驱离”。路明非当时想都没想就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绘梨衣。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充满了矛盾——他们进山是为了寻找“可能异常的熊类活动痕迹”,这是路鸣泽在梦里给他的提示;但同时,他又怕真的遇到熊,所以挂了驱熊铃。
一边找熊,一边怕熊。
路明非觉得自己这个“调查小队队长”的决策逻辑,似乎有那么一点问题。
但他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念头。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绘梨衣,跟紧我。”路明非压低声音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电影里那些经验丰富的探险家,“我们已经进入‘可疑区域’了,要时刻保持警惕。”
绘梨衣认真地点了点头,琉璃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路明非身后,然后小声问:“明非,熊……真的会在这里吗?”
“有可能。”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公园地图——这是他从酒店商务中心打印的,上面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疑似熊类活动区域”,是根据网络论坛上一些登山爱好者的目击报告标注的。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你看,去年秋天,有游客在这里拍到过疑似熊的背影。虽然公园管理处说那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路明非说这话时,完全没意识到他口中的“疑似熊类活动区域”,其实是公园里一条通往观景台的常规步道,去年秋天那张“熊的背影”照片,后来被证实是一位穿着棕色外套、体型较胖的摄影爱好者在弯腰调整三脚架。
但绘梨衣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更用力地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明非懂得真多。”
这句夸奖让路明非有点飘飘然。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毕竟是任务嘛,要做足功课。好了,我们继续前进——记住,如果看到任何可疑的痕迹,比如爪印、毛、粪便,或者听到异常的声响,立刻告诉我。”
“嗯!”绘梨衣从自己的粉色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这也是路明非准备的,封面上还贴心地写了“调查记录本”五个字。她打开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径继续前行。
铜铃声“叮铃、叮铃”地响着,惊起了林间的几只鸟。
两百米外,山坡上一处隐蔽的树丛后。
三个男人正蹲在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下面小径上那两个身影。
上杉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双手抱臂,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登山大叔——如果忽略他那张虽然年过七十却依然硬朗英挺的脸,以及那双偶尔会闪过金芒的眼睛。
夜叉和乌鸦蹲在他两侧。夜叉穿着黑色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乌鸦则是一身休闲夹克,嘴里同样叼着烟,但点燃了,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三人已经跟了一上午。
从路明非和绘梨衣离开酒店,坐电车到高尾山站,在车站口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矿泉水,然后背着新买的登山包、挂着叮当作响的防熊铃走进公园——他们就像最忠实的影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那两人始终在视线范围内,又不会被现。
“老家主,”乌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咱们……还要跟多久?”
上杉越没说话,只是盯着下面。路明非正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也是昨天在商场买的,儿童玩具区的那种,塑料材质,放大倍数大概四倍。他煞有介事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朝树林深处张望。
绘梨衣站在他旁边,踮起脚尖,也努力朝那个方向看。
“他们在看什么?”夜叉嘀咕,“那里除了树就是树。”
上杉越终于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新的。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缓缓说:“他们在‘调查’。”
“调查?”乌鸦的表情很精彩,“老家主,恕我直言,这叫调查?这明明是小学生春游!不,小学生春游都比他们专业!至少老师会教‘不要乱跑’‘不要随便碰不明物体’——你看看咱们姑爷,他刚才差点去摸一棵毒漆树!”
上杉越沉默。
乌鸦继续吐槽,语气里充满了绝望:“还有那防熊铃!他们一边找熊一边挂驱熊铃!这逻辑我他妈想了整整一上午都没想明白!这就像你一边喊‘我要找女朋友’,一边在脸上写上‘我是基佬’——你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啊!”
夜叉闷声接话:“而且这公园里怎么可能有熊。高尾山距离东京市区不到五十公里,每年游客几十万,要真有熊,早就上新闻了。那些所谓的‘目击报告’,九成九是看错了,剩下一成是喝多了。”
“所以咱们就在这儿,”乌鸦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夜叉和上杉越,“蛇岐八家前代大家长、执行局王牌,像变态一样尾随两个在公园里瞎转悠的小年轻,看他们玩‘探险游戏’?”
他抓了抓头,几乎要崩溃:“老家主,要不然?咱们把他们请回去吧。与其指望这两位小祖宗能调查出什么结果,不如期待绘梨衣小姐早点给咱们蛇岐八家开枝散叶,您也好早点抱外孙——那个还现实点!至少按时间推算,说不定已经怀上了!”
上杉越又吸了口烟,没接话。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下面的两人。
路明非似乎现了什么,突然蹲下身,指着地面。绘梨衣立刻凑过去,也蹲下,两人头碰头地研究着什么。
通过望远镜,上杉越看到了——那是一坨深褐色的、半干不湿的、糊在地上的东西。
动物粪便。
从形状和体积判断,大概率是野猪的。
果然,下面传来了路明非压低的、但难掩兴奋的声音:“绘梨衣!快看!这可能是……可能是熊的粪便!”
上杉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乌鸦和夜叉也看到了,两人的表情像是同时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熊的……粪便?”乌鸦的声音在颤抖,“他管那玩意儿叫熊的粪便?熊要是拉出那种稀糊糊的东西,它该去看兽医了!那明显是野猪屎!而且是消化不良的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