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一块,软的一文。”
三文一块,不算便宜。
元姝又问了几句,老汉说汴京市面上能见到的白糖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价钱高得离谱,只有高门大户做点心时才用。
“白糖那么贵?”翠儿在旁边听得咋舌。
“小娘子没听说过吧。”老汉笑道,“那白糖雪白雪白的,跟霜似的,金贵着呢,别说你们,就是州桥那几家大酒楼,也不敢随意添用。”
元姝把手里那块硬饴糖翻来覆去地看,心中飞快地盘算开了。
白糖确实贵,但她又不是要做宫廷点心,硬饴糖虽然比不上白糖纯净,可胜在便宜,几块的量在足够做一小锅带甜味的糖水。
而且饴糖本身带一点麦芽的香气,和某些食材搭配反而能生出独特的风味来。
“姝姐姐,你想吃饴糖?”翠儿见她还蹲在这小摊前,凑过来问。
元姝回过神,把荷包里郑兰心给的七八个铜钱和自己平时攒的铜板全掏了出来,银元宝她藏在了家里。
一共买了五块硬糖。
老汉少见哪个小姑娘买糖这么豪气的,手脚麻利地替她包好,还多搭了一小块软的:“小娘子买得多,这块是送你的。”
翠儿在旁边瞪大了眼,拽了拽元姝的袖子,急急地说:“姝姐姐,你不买别的了?那边还有卖花灯的——”
周砚也一脸不解:“姝妹妹,这饴糖虽好吃,可三文一块也不少了,还买这么多……”
元姝接过油纸包,抬头冲他们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
俩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元姝笑得胸有成竹,他们便没再多问。
见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开始往回走。
翠儿嘴里嚼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边说着话:“姝姐姐,下回咱们还出来,我听说州桥那边还有个说书的,可精彩了……”
周砚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记:“成天惦记着这些,大字都不识几个,别以后出门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上次让你背千字文,背的怎么样了。”
翠儿不服气,“我这几天都有在背的,已经快背下来了。”
翠儿哼了一声,扭头对元姝道:“姝姐姐,下次我带你去听说书去。”
元姝笑起来,“好呀,不过翠儿,你可得先把千字文背熟了,不然周叔不让你去,我就只能和砚哥自己去咯。”
翠儿瞪大眼睛,拽着周砚的袖子告状:“哥你听听,姝姐姐跟你学坏了,她也欺负我。”
周砚笑话了她几句,和元姝一起装模作样考了翠儿几句千字文。
翠儿磕磕巴巴地背了两段,但其实她一点都没背下来,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不相干的,周砚和元姝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人追追赶赶,往崔府的方向去。
“孙爷爷好!”
老孙头笑呵呵的,“都好都好。”
炙肉还剩下些,翠儿想起之前路过角门,看到老孙头屋里那些陈旧的摆件,便把炙肉递过去,“这是给你哒,可好吃了!”
老孙头还没来得及推辞,三个孩子已经风风火火钻进了角门。
他捧着那包还温热的炙肉,朝背影喊了句,“慢着点,别摔咯。”
***
翌日清晨,元姝是被灶房飘来的香气唤醒的。
她披着被子坐起来,往窗外一瞅,天又飘起了雪。
放眼望去,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整个梨香院都罩在了一层柔软的白色里。
“娘,你起这么早。”
元姝趿拉着鞋走进灶房,往灶台上一看,昨晚留的馄饨已经热好了,母女俩一人一碗。
“哟,小馋猫醒啦,快趁热吃。”郑兰心把碗端到灶台边上,搓了搓手,“等会娘去把炭盆端过来,今日比昨儿还冷。”
元姝夹起一个馄饨咬开,皮薄馅大,肉汁在嘴里漫开,混着冬菇的鲜和虾皮的咸香,三两口一个,转眼就下去了小半碗。
她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完馄饨,郑兰心就去量昨儿孙嬷嬷送来的杏红细布,说要给元姝做一身新袄子。
元姝没打扰她,自个儿溜到了院子另一侧的储物间。
梨香院一共三间矮房,正屋娘俩住着,灶房占了一间,剩下这间被郑兰心改成了储物房。
推门而入,靠墙码着几口陶缸陶罐,地上铺了干稻草防潮,房梁上吊着几串编成辫子的大蒜,空气里有股干燥的泥土气。
郑兰心平日里没别的事干,除了做吃食、针线活,就是伺候那几块菜地,种的东西杂且多。
春有韭菜菠菜,夏有茄子豇豆,秋有萝卜白菜,入了冬便把耐放的一股脑儿收进储物房。像萝卜这些,便都埋进装了沙子的陶盆里,能储好几个月不坏。
元姝掀开其中一个陶盆上盖的干稻草往里看,土里埋着十几根白萝卜,拔出来一瞧,个大水灵,皮子光滑,一点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