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墙之上,凯尔也感受到了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隔着波涛与硝烟,隔着晨昏交界的灰蓝色海面,迈尔斯的视线穿过了望窗的玻璃,钉在了她的身上。
高度差距让这场对视变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避,只是冷冷地俯瞰着那艘钢铁巨兽。
她周身的圣光还在往外扩散。
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从她体内涌出,贴着城墙地面向两侧漫开,把整个正面防线都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伤兵们在光中重新站起来,炮手们重新架起炮架,那些刚才还躺在地上等死的人,此刻正咬着牙把魔能炮的炮口重新对准海面。
这光没有攻击性,却让对手比见到利剑还要难受。
因为它意味着所有碾碎的,打残的士兵们,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站起来。
远征号舰桥里,斯科特从了望窗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金色的光在城墙上铺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大型防御术式的余晖。
但很快他就现不对了。光过之处,那些倒下的士兵正在爬起来。不是挣扎着爬起来,是站起来重新架炮,重新瞄准,重新列队。
他甚至看到一个胸口铠甲被碎石砸得变了形的士兵,在光照过之后把变形的胸甲一扯,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重新把手按在炮架上。
“迈尔斯上将!”
斯科特扭头喊道,
“您看到了吗?那种程度的光系魔法……塞克里姆公国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法师了?而且那光是从一个人身上出来的!”
迈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望远镜还举在眼前,镜头锁着城墙上那个白的少女。
“没有。”迈尔斯放下望远镜,语调沉缓,“塞克里姆以前应该没有这号人物。”
他顿了顿。
“那个人类少女,恐怕是我见过最强的光系法师。这种程度的治愈之力,已经不是天赋高低的问题了,是把光系魔法本身的理解推到了另一个层面。”
迈尔斯把望远镜搁在控制台上,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
“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
斯科特傻了。“您是说……她跟您一个级别?”
“治愈能力上,或许还要高我一筹。”
迈尔斯没有隐瞒自己的判断,
“这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她是光系。光系法师的战力远不如同级别的战斗法师,她能治人,能把伤兵重新拉起来,但她本身打不出足以威胁远征号的攻击。这是光系先天的短板。而且你再看看那道幕墙。”
他指向城墙前方。大地之幕仍然立在那里,但土黄色的光芒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表面的龟甲纹路断了七八条,只剩最中心那圈还在勉强流动。
幕墙的边缘不停有小碎片剥落,在半空中化成一缕缕尘埃。
“他们的防御已经快到极限了。主炮再打一,那道墙必碎。只要那道墙碎了,她的治愈力再强也没用。死人是治不回来的。”
斯科特把迈尔斯的分析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用力点头。
迈尔斯不再解释,转过身,对着舰桥里所有军官下达命令。
“远征号全功率推进。所有副炮进入自由射击,压制城墙上的炮位。登陆部队甲板待命,猎犬就位。”
他顿了顿,那只右眼扫过所有人。
“我们最大的依仗还是主炮。只要把对面那些岸防炮的充能打断,让主炮再轰一次,这道城墙就没了。不必再保留任何经验石储备。这一仗打完,塞克里姆公国就是我们的补给站。帝国的版图,会从这座港口城开始往内陆延伸。”
斯科特把腰板挺得笔直。“是!”
远征号的推进器爆出更猛烈的蓝焰。
四台巨型推进器同时加到最大功率,海面被烧出四个沸腾的凹坑,整艘船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加度朝港口城猛扑过来。
船劈开的浪墙足有城墙那么高,甲板上的登陆部队已经在舱门边列队完毕,铠甲在魔能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岩脊猎犬伏在甲板下方的笼舱里,推进器的蓝焰与主舰同步亮起,那是它们即将出笼的信号。
舰桥里,迈尔斯重新举起望远镜。他有一种预感,在这片海上,他将遇到此生最强的法师。
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份预感还是有所失误。
港口城城墙上,凯尔望见远征号的船身猛地加,推进器的蓝焰把半边海面烧成了沸腾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