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没有风,没有浪,连海鸟都看不见几只。
直到那条线出现在天际。
它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阴影,像是海市蜃楼在晨光里投下的错觉。
但阴影膨胀的度快得不像话,眨眼间就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峰。
它破浪而来。
船劈开海面的瞬间,激起的白色浪墙足有半个港口城墙那么高,海水被撞成碎末,又被船身碾进灰蓝色的海面之下。浪花还没落回海里,第二道浪墙又已经掀起。
船身两侧那四台巨型推进器出低沉的轰鸣。
它的度太快了。一艘比港口城最大货轮大三倍的钢铁巨兽,本该笨重如山的庞然大物,却以完全不合常理的机动性在海面上疾驰。
船身在浪涌中稳得像一块压在水面上的铁板,连摇晃都没有。
那些浪头打过来,还没碰到船身就被某种力量碾平了。
甲板最前端,一个矮人站在那里。
他比周围的矮人都要矮上半头,肩膀却宽得出奇,像一块横着长的铁砧。
深蓝色的军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口那几排勋章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举着望远镜,镜头扫过海平面,从这一端扫到那一端,动作不紧不慢。
上将迈尔斯。
远征号最高指挥官,矮人帝国海军序列里为数不多能和国王直接对话的人。
他放下望远镜,那只裸露在外的右眼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白里泛着黄,瞳孔却像针尖一样锐利。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上将。”副官斯科特立正敬礼,军靴在钢板上磕出清脆的响。
这个矮人比迈尔斯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上的肩章表明他的军衔不低,但在迈尔斯面前,他的姿态恭敬得像一个新兵。
“我们已经驶入塞克里姆公国海域。按当前航,预计两天之内抵达港口城。”
迈尔斯没有回头。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着前方的海平面,一边道“继续说。”
“是。”
斯科特放下手臂,却没有放松姿势,恭敬道。
“当前距离已经进入充能联络装置的有效范围。我们随时可以联络里昂中校。”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匣子,匣子表面嵌着一块被多层金属网包裹的水晶,水晶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他把联络器双手捧到迈尔斯面前。
迈尔斯把望远镜递到左手,右手接过联络器。
他按下水晶上方的符文开关。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匣子里传出来。水晶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光芒稳定下来。线路通了,这意味着那头有人接了起来。
但没有人说话。
迈尔斯把联络器举到耳边,听着。
那个沉默太长了,长到斯科特的喉结滚了一下,长到另一个副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扣下匣子。
水晶的光芒应声熄灭。迈尔斯的手紧紧的捏着联络器的金属外壳。
他没有摔东西,只是把联络器往斯科特怀里一扔,然后转过身,那只浑浊的眼里已经没有半分耐心了。
“蠢货。”
他的语气极其严厉,确保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斯科特的后背绷得笔直,捧着联络器的手僵在半空中。
“里昂那个蠢货。”
迈尔斯又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臼齿里嚼碎了再吐出来一般,
“联络器通了,不说话。这只有两种可能,他死了,或者他被人控制了。而他要是还记得军规第十二条就该知道,只要他够聪明,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应该在接通的同时出身份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做。说明他提前行动了。”
迈尔斯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里却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他贪功冒进,提前动暴动,把我们的底牌翻给对面看,然后被人连锅端了。现在他的联络器是塞克里姆的人在接。他们等着听我说话,想从我嘴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斯科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另一个副官低头看着自己的军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迈尔斯不再说了。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大海,双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