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部都排除,就只剩下一个最贴切的“陌生人”选项了。
可是,一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对他说这些话,是不是太过滑稽可笑。
沈霁刚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后脑勺却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脑海里很乱,破碎的画面和混乱嘈杂的声音不受控制的窜出来,直抵太阳穴
盘山路上呼啸的风声,轰隆作响的刺耳雷电,悬崖底漆黑翻涌的海面,还有眼前骤然出现的刺眼醒目的白炽光。
沈霁依稀记得为了避躲那些亮光源头而疯狂打转的方向盘,记得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划破夜空雨幕。
失声尖叫的瞬间,玻璃碎片四溅的寒光映照到沈霁眼底时,可一切都来不及回想,车身已经轰然冲破了海边的护栏。
很快,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冰冷刺骨的寒意,全部都从四肢百骸钻进来,湮灭他的肺腑,心脏,所有的器官。
沈霁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海水呛入口鼻的咸涩。
沉闷,酸胀,窒息。
空茫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沈霁,沈霁,沈霁。
有人在喊他。
沈霁闭上眼去听
那个声音说,你活该。
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就该这么死一万次,死不足惜。
沈霁紧紧闭着眼睛,却只是想,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一片死水里,尸骨无存。
不甘心。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里一点点下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淹没,身体也在不断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浪之中。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狼狈的死去,变成深海鱼类里一处无人问津的养料。
可蔓延到耳畔深处的并不是海水,而是刺耳聒噪的蝉鸣,嗡鸣作响。
很快,剧烈的疼痛将沈霁从虚空浑噩的画面里生生扯回来。
沈霁眉心狠狠蹙起,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无力地抚上额角。
意料之外的,指腹触到的并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层粗糙干涩的纱布。
厚厚一层缠绕在额间,边缘绷得紧,轻轻一碰,便牵扯到头皮,阵阵麻。
沈霁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紧紧皱眉,眼前黑,忍不住沉吟:“头……好疼。”
裴忱原地站了大概两秒,是有犹豫过,但还是在听到沈霁下意识喊出那一声“疼”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上前。
他伸手扣住沈霁胡乱触碰额头伤口的手腕,嗓音冷沉:“别扯,纱布刚换过。”
沈霁的动作骤然僵住。
裴忱手上用的力气有些重,捏得他手腕痛,要他浑噩的意识更加清醒了。
沈霁面色惨白的艰难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更加清晰的看清楚裴忱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