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萨拉尔说,“那时我只负责指挥死亡。”
“我的每一次判断都会带来死亡,只是死亡多少的问题。”
“我想知道,您是怎么撑住的。”凯的声音小了些,“我是说,得等多久,才不会时刻想起那些……”
也许是因为那时萨拉尔没有完整的心,弥斯近乎尖刻地想。
在那样严酷的环境里,只有绝对的策略机器不会被指摘,萨拉尔帮彼时的“凯”们扛下了内心的诘问与罪恶感。
……该死,他不该理解这些。弥斯用软手捶打同样绵软的脑袋,想把那些无用的知识挤出来。
“等这一切结束,我再告诉你。”萨拉尔没有直接回答。
凯倒没有露出太失望的神色:“噢,我理解……是我问得太过失礼,对不起,我只是很喜欢天幕。”
“面对那样的灾夜,他们仍然愿意站出来反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我连自己的父亲都……”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话头,连带着手上动作也停了。
“抱歉,”他小声说,“我去趟盥洗室。”
这里的盥洗室和卡恩斯家族的宅邸规格相近宽敞的空间,绝对的私密,以及大量宝石装饰。
上一回,潜入监视的是餐刀和餐叉。这一次,塔丝本人不动声色地藏入宝石,探查凯的动作。
凯在洗手池前调出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糟透了。”他自言自语道,苦笑了一下。
正如当初的德威特主教,他没有真的去解决内急,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凯掏出一片切削正好的水晶片,将它放在蓄满的冷水之中。
那水晶片登时沉底,与清澈的水融为一体。下一秒,水里卷出漩涡,传出一个塔丝相当熟悉的声音。
“凯?”金特里教授声音紧绷着,“你还好吗,为什么突然”
塔丝藏在晃动的宝石流苏里,伸长了耳朵。要是凯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词,他保证在一秒内将他打晕。
“我没事,金特里叔叔。听说有人在追踪你,我才用了紧急联络。”凯说,“我只是……又是爸爸的事情,你知道。”
“我知道,弗士那家伙离开了奥丰,去了阿特拉。孩子,记住,那都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他比你强大,比你年长,他是你的父亲你没有引导他的义务,也没有引导他的力量。”
金特里的声音非常温柔。
“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我们都会撑过去的。”
“真的吗?”凯问,“玛塞拉女士的去世,也会被时间冲淡么?”
金特里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会的。”他轻声说,“等我们扳倒那个该死的家伙,我会为她好好献上一束花,然后渐渐适应没有她的世界。”
“痛苦终究会离开,凯洛斯,相信我。”
“……谢谢您,金特里叔叔。”
“你可以随时联系我,凯。记住,我永远站在你的那一边。”
“我知道,金特里叔叔。”凯对那逐渐衰弱的漩涡笑道。
塔丝能感受到那股魔法波动的衰弱,看来这种通讯手段隐秘有余,却有着同样麻烦的时间限制。
凯洛斯伦道尔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东西,塔丝暗自松了口气。凯果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只是一时间接纳了太多东西,情绪有些崩溃。
通讯结束,凯又洗了把脸,着重洗了洗红的眼眶。最后他拍拍面颊,让苍白的面孔多了几分血色,这才离开盥洗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鸟鸣婉转依旧,天空多了抹如梦似幻的紫红。傍晚即将到来,塔丝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嗒嗒声那是赫米特陷入下风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