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瑟检查了好几遍工作室,确保各种器械排列整齐,每瓶药水的标签规整朝外。他特地通了风,还在药柜附近放了香气柔和的药草袋子,好让屋子里的味道不会太过难闻。
他甚至选了一个最温和的委托客人心爱的金毛巡回犬寿终正寝,高价委托他做成标本,好让爱犬继续陪伴在自己身边。
艾弗准时到来,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打扮也比平时正式许多。他似乎刚从城外回来,左手提了个小皮包,右手捧着一大束花。
安提瑟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花。那束花的花朵极大,花瓣无比绚烂,诸多色彩迷乱了他的眼。
“这个,看这个!送你的。”
艾弗兴致勃勃地把花递给他,“我在山那边买的,桑珀城没有这种花。它的花期短得要命,摘下来后只能开一天。”
“我花了半天赶回来,它还能开半个白天,加上一整个夜晚。”
“我可以把它做成标本。”安提瑟说。
“啊,不用勉强,我可不想打乱你的安排。”艾弗轻快地说道,“枯萎也有枯萎的美,还有人专门画枯萎的花儿呢。”
安提瑟找来一个长颈烧瓶,暂且安放花束。
他偷偷松了口气他更擅长制作动物标本,此前从没处理过这种鲜花。要是逞强做了,搞不好会在艾弗面前出丑。
看到那只衰老的金毛尸体,艾弗目光动了动。
安提瑟屏住呼吸,动作都不敢太重,生怕艾弗对尸体产生反感。
“幸福的家伙。”艾弗微笑起来,“毛色很漂亮,身子也胖乎乎的。它一定得到了许多爱,最后也没吃多少苦。”
“是的。”安提瑟又松了口气,“它的主人舍不得它,才向我下了委托。”
“死亡确实非常……艰难。”艾弗轻声说,摸了摸猎犬冰冷僵硬的身体,“不过做你们这一行,应该更容易接受死亡吧。”
“是的。”安提瑟说。
这是最完美的答案,它不会出错。
“你看,我又现你一个优点,你在这方面很洒脱。”
艾弗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特别执着的类型,没想到你看得这么开。”
是啊,我甚至雇人杀死了我的父亲,并且没有被他的死触动半分。
安提瑟垂下头,着手处理猎犬微微腐败的内脏。
通常来说,这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部分。他一边导流浊液,一边余光偷看艾弗。
艾弗静静看着那些逝去的血肉,脸上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仿佛迅流逝的不是血肉浊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理想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
艾弗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少见的,他没有注视安提瑟,而是坚持观察那只死去的猎犬。
理想的家庭?
“一位出身贵族的妻子,性情温柔安静,夫妻从一而终。再有两个健康聪明的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安提瑟条件反射地回答。
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他成了家里的独子。妻子不够强壮,子嗣过于稀少,他的父亲坚信这是某种耻辱。
于是父亲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何为“完美家庭”。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几乎被父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至少这个回答挑不出错,安提瑟心想。
终于,艾弗将视线转向他。他的目光有些黯淡,和那只死去的猎犬竟有些相似。
“果然完美,不愧是我们的安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