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叼了块饼干,声音有点含混,“虽然现在说有点晚……欢迎来到人世,弥斯。”
弥斯不客气地坐到桌边,一手抓了一块饼干。他盯着萨拉尔看了会儿,突然说:“这就是你的打算?”
萨拉尔露出礼貌的疑惑表情。
“你希望我感同身受,瞧瞧人类多么可怜,最好再对人世产生点好感……最后让我心甘情愿去死,诸如此类。”弥斯喀嚓掰开饼干,仿佛那是萨拉尔的头盖骨。
人类似乎很喜欢这种感化戏码,至少吟游诗人们很喜欢。
萨拉尔愣了愣,大笑起来,差点笑出眼泪。弥斯从未见他笑得那样厉害。
“你的意思是……咳,抱歉。”
萨拉尔笑得咳嗽两声,抹了抹眼角,“你的意思是,我在向你乞求怜悯?”
难道不是吗?弥斯停下咀嚼。
“老天,当然不。”
萨拉尔说,他的脸还在笑,语气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永远不会那么做,弥斯。永远不会。”
弥斯安静地注视对方,他突然记起昨晚的梦不知怎的,在那短短一瞬,萨拉尔变回了那个驻足墓碑之林、仰视黑暗的萨拉尔。
“……很好。”弥斯回应道。
他感慨地垂下眼,然后现盘子里的煎蛋被萨拉尔拿光了。
是,萨拉尔不会乞求他的怜悯,但他最好乞求他的宽恕。弥斯恨恨地咬碎饼干,心里又记了一笔。
一时间,房内只剩咔呲咔呲的咀嚼声。
用餐期间,弥斯稍微确认了下身体状态。
魔法在他的新躯壳中流淌,有条不紊地改造血肉。只要时间充足,他多少能取回一点儿力量。
这是个好迹象他的魔力源源不断,可见他的本体并无损伤。它还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静待他的回归。
弥斯边走神边吃,突然咬到了什么又干又韧的东西。
哦,是头。他想得太专注,不小心把丝和饼干一起送进了嘴里。
说实在的,这头长实在麻烦,它们和他曾经的触肢不一样,压根不听他指挥。弥斯揪住梢不停比划,思索着怎样处理它们。
“留着吧。”萨拉尔饶有兴趣地瞧他,“除非你能找到专业的理师,比如我。”
“是啊,让你拿着剪刀站在我身后,想想就安心。”弥斯哼哼。
萨拉尔拍拍手上的饼干屑:“不需要剪刀。”
他绕到弥斯身后,手快拢了几下。随即他抽下领巾,利落地绑好尾,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好了。”萨拉尔坐回座位。
没有领巾束缚,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风格不那么像正装了。
弥斯顺手摸了摸。他的长上半依旧散着,下半松松散散编起来,末尾束了条青金石蓝的领巾。
他的丝确实没再乱跑,只是领巾颜色让弥斯很不满,就像萨拉尔在他身上打了个标记。
他怀疑萨拉尔是故意的。现在他拆了显得幼稚,不拆又膈应。
不过弥斯很快说服了自己与其放任头添乱,不如留着这东西。反正它在他身后,平时碍不到他的眼。
早餐后的行动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