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履带停止转动。地下温室陷入死寂。
陆宴反手握着那把生锈的军刺,刃口压在苏棠脖颈动脉上方。刀身上沾着机甲内部的机油和温室底层的黑泥,现在混合着一滴新鲜的血珠。
距离极近。
只要手指施加三盎司的力道,血管就会被切开。七岁的身体,三十秒内就会因失血引休克。
这是五年来陆宴在废土学到的第一铁律:不留任何不可控隐患。
刚才废掉机甲的动作配合,太顺了。
滑铲进底盘,出刀绞断控制线。整个过程他没有给出口令,没有打出战术手势。他连头都没回,就知道背后的人一定会在机甲右侧给出致命干扰。这种零秒延迟的默契,在雇佣兵里需要拿命换十年。
对面是个只有七岁的小鬼。
陆宴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仇家的名单。绿洲财阀的生化人?黑市里最新出炉的脑机接口改造实验体?还是某种记忆植入芯片的产物?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不是一场偶遇。
“谁派你来的?”陆宴手腕下压。
血珠顺着刀刃渗出,在苏棠脖子上划出一道红线。泥水混着血水滴进衣领。
苏棠被按在泥地里。背后的远古蕨类植物断茬扎着脊椎。
刺痛感传来。
大脑出奇冷静。那半颗大白兔奶糖的糖分在血液里化开,神经元完成频重连。
不能求饶。不能讲道理。
眼前这个男人认知退回了五年前。那是他刚在废土边缘打拼出农场的时候。多疑,极其看重逻辑闭环。对任何无法掌控的东西只有一种处理方式:毁灭。
如果顺着他的话回答或者解释来历,下一秒刀就会切断喉管。
苏棠眼皮不眨,迎着刀刃往前仰了仰下巴。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她语极快,奶声奶气,带着质问的腔调。
陆宴手上的动作停住。
“过去五天,你天天把我当沙包扔。刚才把我按进泥里,是你第一零八次做这个战术规避动作。哪次不是你自己设的局?”
陆宴皱起眉头。大脑开始处理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苏棠不给他反驳的空间:“你教我抛种子,教我卡履带。你还非逼我喊你爸爸。现在装失忆,嫌我刚才配合慢了,找借口体罚?”
把锅砸回去。既然无法解释默契,那就把它归结为陆宴自己设定的训练本能。
陆宴冷哼一声。
放屁。
他建立的废土农场里,那些刀口舔血的暴徒连站他旁边半米都不敢大喘气。教一个小鬼抛种子?逼人叫爸爸?这已经不是失忆,这是人格被调换了。
但是。
陆宴视线往下移,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十分钟前,这只手强行翻出最后的硬通货大白兔奶糖,捏开她的下巴喂进去。刚才出刀时,身体后背弓起,做出的完美战术掩护动作。
如果不是自己练出来的本能,身体怎么会给出这种反应?
逻辑产生裂缝。
陆宴空着的右手摸向后腰。战术背心口袋里有微型测谎仪。
贴片贴在颈动脉上,心跳率和皮电反应会给出直接答案。
手还没碰到仪器外壳。
那堆被卡死履带、切断引擎线的机甲残骸出刺耳蜂鸣。声音穿透地下温室的湿气。
绿洲财阀预设的战时清场协议。玉碎程序启动。
机甲腹部的装甲板强行弹开。高压气体喷流声响起,大量黄绿色雾气喷溅而出。
远古强酸孢子。
空气里充满皮肉烧灼的焦糊味。温室顶部的岩层被雾气扫过,岩石表面生化学反应,融化成灰白泥浆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