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野车里。车载环境监测仪上红灯频频闪烁,表盘上同位素污染数值以每秒三十个单位的度急剧上升,警报器短音连续不断,刺耳难听。
“主水脉废了。”陆宴紧盯着红的仪表盘,双手握满方向盘,“地底的防御网被破坏,这块地已经变成死区,必须立即撤离。”
他伸出右手,按住副驾驶座上那个冬瓜般大小的身影,把她向椅背上一推。左手拉下副驾驶座的防辐射挡板。挡板落下,出短促的机械碰撞声,完全隔绝外面黄褐色的辐射沙暴。
苏棠被压在座椅里死死卡住。撤离?绝不能撤离。这片净土农场是她费尽半生资源搞出来的根基。没有这片地,去哪里找符合参数的无辐射土壤来培育远古植物?
她现在的身体还困在三岁小孩的壳子里,基因锁未解开,没有特供的植物提取物,这辈子都别想恢复成年体态。
无论如何必须留在农场。只要赶在污染彻底扩散前把主泵井的水源净化了,地就能保住。
“哇一一”苏棠张开嘴,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双手双脚齐上阵,在座椅上胡乱扑腾,完美演绎一个受到惊吓的普通儿童。
陆宴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崩起青筋。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理会这小鬼的干嚎,右脚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六个轮胎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坑。车身碾过一块机甲残骸的装甲板,猛烈颠簸。
机会来了。苏棠趁着陆宴分心控制车辆平衡的空档,小手一伸,抠住车门内侧的机械把手。
身体往下出溜,抬起穿着破烂靴子的小脚,照着车门重重一踹。安全带卡扣被她顺势扯开。
车门被外面的风吹开。苏棠顺着座椅滑下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翻出车厢。落地时护住头部,顺着沙坡滚了两圈,卸掉冲击力,爬起来直奔前面被炸毁的主水脉核心泵井。
越野车的刹车踩死。四个轮子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陆宴推开车门追了下来。前面的沙地全是黑褐色的泥水,散着高纯度硫化物和核废料混合的恶臭。
泵井的核心阀门完全敞开,同位素污水正从地底三十米处往外涌。
压力极大,喷射出半米高的水柱。
苏棠迈着小短腿,扑到泥泞的泵井边缘,半截身子挂在井口边。
“呜呜呜我的玩具掉水里了!”她一边假哭,一边把两只手全插进黑泥里。水温高达六十度。
腐蚀性极强。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泛红起泡。借着玩泥巴的动作,苏棠舌头往后一卷,把刚才藏在牙关后面的一小块“太阳神鸟主脑果实”咬碎了。
苦涩浓烈的汁液盈满口腔,高纯度单糖与神经递质催化剂直冲大脑中枢,视觉变得极为敏锐,神经元传输度提升到常人的八倍。
大脑频运转,风沙的轨迹、泥水的流、身后陆宴逼近的步伐频率,都被分解成帧画面,太阳神鸟主脑果实与古蜀真菌,单独时只有基本活性,一旦混合并接触辐射环境,就会产生链式裂变。
这是失传的生物提纯技术,只要投放量在五克以内,就不会引起二次爆破。动作需要再快点。她的两只手在口袋里准确摸出三根古蜀真菌,连同嘴里嚼碎的果肉残骸和唾液,和着一把滚烫的黑泥,照着激荡的水脉阀门深处拍了下去。
主脑果实残骸与古蜀真菌生反应。远古基因序列遇到高浓度污染物,启动排异与捕食机制。
污水中亮起微弱的光点。肉眼可见的物理变化生了。
微米级别的青铜色根须从泥水里钻出。这些根须以每秒十厘米的度增殖,互相交织、重组,构成纳米级的分子过滤网。
根须往下延伸,覆盖住整个水脉的次级管道和主泵道。
黑水穿过青铜根须。同位素颗粒被根毛截留、分解。污染物的碳链被强行打断。水质生彻底的置换。
黑褐色褪去。清透、高活性的液态水漫过阀门边缘。
黄昏废土的风沙还在刮,深坑泵井旁红绿交替的警报灯光打在水面上。
原本刺鼻的化学污染味消失殆尽,周围的空气里多了一种远古植物特有的幽香。
那是类似于雪松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包含着高维度的生机感。
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响起。
陆宴大步迈过来,顾不上积水弄脏裤腿,一把揪住苏棠破烂外套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拎起来。
苏棠手脚悬空,两只手全糊着黑泥,清澈的水滴顺着指尖往下砸。
“谁让你乱跑的。”陆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车载水质监测雷达。
上面的灯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绿色。表盘上的读数定格在o污染,1oo%纯净度。
陆宴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五秒。这是大灾变前都没有的顶级水质标准。
地底那条被彻底污染的水脉,在几秒钟内被完全净化。
陆宴低下头,看着被他拎在半空的小鬼。苏棠手里还抓着一块没用完的黑泥,嘬着安抚奶嘴,迎上他的视线。
“甜甜的水,树树喜欢吃!”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顺势把手里的泥巴往水里一扔,还拍了两下手。
装傻充愣最有效。她目前的表面身份是个连话都说不顺的小屁孩。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也别想查出这净化水脉的操作是她做的。
陆宴咬紧后槽牙。
这小鬼连个基本的逻辑判断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懂得基因序列和水质净化的操作步骤。
只有一种可能。
k那个疯女人。她连这小鬼潜意识里的应激反应都提前做了生物编程。放眼整个避难所,找不出第二个人。
“迟早灭了她。”陆宴盯着面前这个啃奶嘴的小鬼。
高频次的生物编程不仅需要庞大的算力,还要对神经元有干预手段。
这小鬼的潜意识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触式指令?
把这种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风险极大。但同时,也是找出k最直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