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车厢剧烈晃动。
载坠落的度过重力加度。苏棠体温急剧升高。骨缝中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七岁幼崽的皮囊装不下成年的骨架,基因在强行重组。好烫。皮肤下层有什么东西在爬。
真菌孢子的高浓度环境成为极好的催化剂。苏棠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抠安全带边缘。控制不住了。
她瞥向旁边的玻璃倒影。左眼瞳孔边缘,一圈暗金色的古蜀太阳鸟图腾正在快扩展。一旦图腾成型,骨骼就会彻底拉伸,把这身小衣服撑爆。
旁边还坐着陆宴这个活阎王。得想个法子遮脸。
她转头,还没来得及抬起胳膊。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盖了下来。
陆宴看都没看她,单手扯出一个带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罩子,直接按在她脸上。
那是极寒物理压迫面罩。平时用来压制高阶狂暴变异植物的军用货。他手指一扣,摁下面罩侧面的液氮微循环开关。
“呲一一”零下七十度的冰冷气体顺着呼吸道猛灌进去。操。苏棠脑子里只剩这个字。气管直接结霜,物理级别的深低温顺着血管直冲心脏。
暴走的真菌活性遭遇绝对低温,当场宕机。
体内原本正在野蛮生长的细胞核受到刺激,迅回缩。咔哒。骨骼重新卡死在幼年期的尺度。
拉伸过程被强行掐断。
陆宴盯着仪表盘上的下潜深度,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这小鬼满脸红疹,刚才明明是缺氧外加真菌感染引起的高热休克。这种环境不用极寒液氮压一下,不到三十秒就会因为肺泡爆裂直接咽气。
苏棠被冻得浑身打摆子。危机解除了。但暗金图腾还没完全退下去。必须装死。
她双眼一翻,身体软,顺势倒在陆宴用来挡压力的那条胳膊上,眼皮死死闭紧。
这下眼睛里哪怕有焰火,也没人看得见。车体还在疯狂坠落。仪表盘跳到29oo。3ooo。底下岩层突然空了。
青铜地龙的机械履带失去了抓地力。整台车在半空中擦出一串长长的火花,随后呈现自由落体姿态。
陆宴双腿肌肉绷紧,一脚踹碎变形的中控台,整个人往前一压。砰。车体砸穿了水面。巨大的阻力当场把防弹玻璃拍得粉碎。
陆宴翻过身,后背硬生生顶住碎裂的合金边框,把苏棠罩在身下。水压灌入车厢。这不是普通的水,水体呈现出浓稠的幽蓝色,表面漂浮着大片絮状物。
“蓝水”冷却带。远古真菌高密度提纯后的液态形态。地下三千米的暗河没有半点黑暗。
探照灯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但头顶的岩壁却亮得像白昼一般。
密密麻麻的光孢子网悬挂于穹顶之上。每一根网线都在随着水波的节奏收缩跳动。
这里就是个活物培养皿。陆宴没有多看。他单臂揽过苏棠的腰,另一只手抽出战术军刀,两刀切断缠住脚踝的安全带,接着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周围蓝水翻滚。
上浮的瞬间,苏棠眯着眼睛装晕,指尖却在冰冷的水流里屈起。蓝水蕴含高纯度基因能源。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她悄悄把一滴黏稠的蓝水扣在小指的指甲缝里,让那一点蓝色直接渗入皮肤。哗啦。
陆宴带着她破水而出,踩上了暗河边生满青苔的石滩。他随手把苏棠扔在干燥的石堆上,抬起大拇指抹掉下巴上沾染的血水,抬头看向刚刚掉下来的洞口上方。嗡嗡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厚的岩层往下传。
寡头联盟的“收尸队”。那群不要命的疯子用了微缩钻地火箭。
火箭弹头带着高频等离子切割机,正在一层层往下削岩石。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陆宴低头,视线扫过地上的苏棠。
小鬼脸色青白,还在装死。但他一眼瞥见她右手食指上的小动作。即便身体机能因为极寒陷入半休眠状态,那两根手指还是死死扣着那枚青铜扳指。最高权限密匙。连冻晕了都攥得这么紧。
真他妈是个守财奴。陆宴弯腰,一把扯掉她脸上的压迫面罩。冷风一灌。
苏棠本能地猛吸一口气。冻僵的鼻腔粘膜受到外界温度刺激,直接破防。
“阿嚏!”一个硕大的喷嚏打出来。一坨混着液氮冰碴子的鼻涕,精准无比地飞了出去,吧唧一下糊在陆宴那件造价高昂的克维拉防弹背心上。场面停顿了两秒。
苏棠睁开眼。陆宴低头看着胸口那滩粘稠物,脸板得很死。
“你那骗子妈没教过你在别人坟头要保持安静吗?”他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手指却嫌弃地捻起她嘴边还挂着的半块冰碴子,直接甩进河里。没死就行。
苏棠心底狂骂这男人没有半点同情心。表面上却非常顺从这副七岁躯壳的生存本能。
“哇一一”她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抱住陆宴的大腿,浑身抖得像筛糠:“我好冷……我以为我死了……”她的声音打着战。不是装的,液氮微循环那一下确实要命,现在五脏六腑都在打寒颤。
“现在知道错了。”陆宴压根没客气,长腿一抖就把她甩开半米远。他转身从防水背囊里拽出信号探测仪。
这里没有任何基站信号。甚至连辐射背景参数都乱得一塌糊涂。
水面上传来一阵奇怪的水花翻腾声。
不是鱼。
陆宴左手拔枪,右手拿手电,光柱直接打向河心。
一团白色的东西从翻滚的蓝水中漂了过来。打着旋儿,磕在了石滩边缘的浅水区。
那是一具骸骨。
穿在外面的衣服还保存完整,是很久以前的工业防化服款式。布料已经被真菌腐蚀得千疮百孔,但材质本身扛住了岁月的消磨。
头盔上的玻璃面罩已经碎了,几根白森森的骨头从领口支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