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兰渐苏留意了几眼老鬼。老鬼有具残破的尸躯得以活动,倘若没想错,他应是一具还魂尸。还魂尸虽然不比厉鬼凶猛,到底也不太好对付,何况这老鬼,好像还有狂躁症。那就是只更不好对付的还魂尸。
兰渐苏和李星稀躲在密林里,不一响。本来最让人讨厌的浓雾,眼下成了他们的保护屏障。那秃头貌丑脸龟裂的佝偻老头子鬼找不见他们,拖地的锁链声响得急切,嘶叫得恨不能高歌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
兰渐苏摇头啧啧叹,这鬼性子急,难成大器。宰来可能方便许多。心下磨刀霍霍,盘算着该怎么对这只老鬼痛下杀手。
忽然“咚”地一响,兰渐苏额头剧痛,李星稀单手撑不住地,额头跟他的砸了个正着。
李星稀低叫一声,揉了揉红的额头说“痛”。
兰渐苏对李星稀坚持这个辛苦的姿势甚为不解,难得体贴地说:“或者,你不必一定要撑在我身上,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躺着。”
李星稀“啊”了一声,白嫩的脸颊涨开一团团红晕,支支吾吾说:“这个情况,这……这样不太好吧?”
好小子。这个情况,还能有心情脸红害羞。外头那只老鬼知道自己这么不受尊重,必是得先吐上两升愤恨的老血,再冲进来将他们杀个痛快。但老鬼这具尸身腐烂这么多年,能不能挤出血来还不一定,所以兰渐苏知道这个假设不成立。
那老鬼可能心灵感应,打着打着,撞着撞着,就冲到了密林里,在二人左近处来回急走。
李星稀抱住兰渐苏,又是一遍滚,滚到一块巨石后面。
老鬼在巨石前踱步,焦躁大嚎几声,棋差一招,竟大步走到另一块巨石前面去。
兰渐苏耳根子痛,掏着耳朵说:“这老鬼再嚎,要嚎完一整集《康熙王朝》。”
李星稀很想在这种氛围紧张起来,可好奇心战胜了他的恐惧心,催使他手遮在嘴旁,悄声问:“康熙王朝,是个什么王朝……?”
兰渐苏微微一顿。
“有机会说给你听。”
兰渐苏从地上坐起来,李星稀便也顺势跟他坐起。
从衣服内层里抽出一连串黄纸,兰渐苏咬破手指头,在黄纸上画了一堆乱符。他在地上摸了两摸,摸来一根枯树枝,将这些黄符条条缠在树枝上。
李星稀有点看不明白:“蓝大哥,你这样做什么?”
兰渐苏挥挥那根黄符树枝:“杀他。”
“你拿根树枝,要杀他?”
“你放心,我刚刚拜过林正英了,我一定杀得了他。”
兰渐苏知道李星稀又是一头的雾水,一脑的疑问。但如今委实没空再和他解释过多。趁现在老鬼心浮气躁,才能抓住空子杀鬼。若是待会老鬼坐下来喝了杯茶,冷静下来,懂得气运丹田,切他下三路,那他的胜算就小去许多。
兰渐苏抄起“家伙”,准备直冲而出。
李星稀这时拉住他的衣袖。
兰渐苏回头望李星稀,皱了皱眉。
“我和你一起出去。”李星稀说。
兰渐苏诚然巴不得抛掉烫手山芋,果断把树枝往他手上一扔,坐下来说“那你去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想到李星稀轻功这般卓越,不小心一飞飞出许丈远,带着黄符树枝飞着飞出密林,只留他和老鬼在此处两两懵逼,那事态就会衍生得沙雕尴尬起来。
所以兰渐苏大义凛然,豪情壮志:“不。你不必管我,待会我去牵制住那老鬼,你只顾下山去。”
李星稀眼眶起红,没出声,嗓子里已旋着哭腔。一个“不要”还未说出,接着听兰渐苏道:“然后,请一堆戏班子,在山下唱三天三夜的《向天再借五百年》。”
李星稀眼眶红到一半:“为什么?你……你要我请人祭你吗?”
兰渐苏说:“不,我叫一群人和他比大声,我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
李星稀那泪有些流不出来了。
兰渐苏要冲出去。
李星稀又一次抓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