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转过头来,逆着光,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她纵身一跃。
“姐姐——!”
沈韵洛一声尖叫,从诊疗床上弹坐起来,猛地睁开眼,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一片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眼前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和柔光灯,空气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薰。
“你醒了?”
沈韵洛转过头。心理医生amy坐在扶手椅上,记事板搁在膝盖上,圆珠笔夹在指间,递过来一条毛巾。
沈韵洛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amy等她呼吸稍微平了一点,“这一次,看清锁门人的脸了吗?”
沈韵洛摇头,还是没有。
“踹开门了吗?”
沈韵洛点头。
amy把圆珠笔搁在记事板上。
“还是没有来得及阻止?”
沈韵洛点了点头,呼吸已经慢慢缓下来了,肩膀也不再抖了,可眼睛是空的。
她的身体已经从梦里逃出来了,可灵魂还卡在顶楼那扇门后面。
amy叹了口气,“已经六年了,洛洛。”
沈韵洛没动。
amy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这样折磨自己。”
沈韵洛又沉默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毛巾叠好,放到诊疗床边上。她从茶几上拿起一片口香糖,剥开锡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柠檬味从舌尖扩散开来,酸酸凉凉的,顺着喉咙往下走。
再抬头的时候,她眼里已经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冲amy挑了个眉,“你以为,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诊所生意,我会每个月都来?”
amy眼睛盯着她,没有移开,“那我可要真谢谢你了,大贵人。”
沈韵洛活动了一下脖子,往外瞥了一眼。
诊疗室的门开着一道缝,走廊里,苏微沫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脸上的不耐烦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我妈又为难你了吗?”
她的语气是玩世不恭的,就好像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
amy无奈地笑了一下,靠在椅背里,“洛洛,你真的考公了?”
沈韵洛笑得阳光灿烂,“是啊。以后你要仰头看着我了,我要化身为领导了。”
她下巴抬得老高,amy也跟着笑了,可心里满是担忧。
沈韵洛看出来了,她伸手揉了揉amy的头发。
“放心吧。”她笑了一下,“我看着可比谁都健康快乐。”
amy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沈韵洛弯下腰,从滑板旁边的帆布袋里抽出两本厚厚的书,放在诊疗床边上。一本是《认知行为治疗基础》,一本是《创伤与复原》,书页里夹着几张彩色便签,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amy看着那两本书,接过来,抱在怀里。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抬起头,轻声说:“可是,你的梦想,不是……”
“amy姐。”沈韵洛打断她,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死感,“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梦想。”
……
走廊里,苏微沫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满脸的不耐烦。
沈韵洛刚一出来,她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响起的。
“整天弄这些有什么用?看心理医生,催眠,做梦,能当饭吃?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就是闲的。你要是忙起来,每天脚不沾地,什么失眠多梦全都好了!”
沈韵洛嚼着口香糖,听完,对着她妈吹了一个无敌大泡泡,“啪”的一声,泡泡破了,糊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