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承用眼神,点了点餐桌旁的椅子。
明明只是一个字,在顾烬生这却比泰山还重。顾烬生在紧张中,脚心都麻了,顺拐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陆英承在平底锅里煎了鸡蛋,香肠,又在另一个锅里,用黄油简单炒了一份口蘑,还倒了一杯牛奶。
这一盘香喷喷的夜宵就放在面前,顾烬生却连动都不敢动。
陆英承没给他拿餐具。
顾烬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至少给我把叉子。”他声音越说越小。
陆英承道:“这里没医生,你如果拿叉子捅我不成,反倒伤了自己,没人能救你。”
顾烬生盯着面前的食物,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想让我用手吃吧?”
那“吧”字刚落下,陆英承给了他一耳光,不紧不慢:“叫老公。”
顾烬生头都被打偏了,他太害怕,可他也担心陆英承再生气:“我想要叉子……老公,不行的话,筷子也行。”
陆英承平静地望着他:“就用手吃。”
这顿饭堪称顾烬生吃过最屈辱的一顿饭。
饭吃进肚子里,顾烬生大口将牛奶喝光,全然不知自己上嘴唇沾了一层白色。
顾烬生声音抖得厉害:“我还用回那小房间吗。”
哪怕屈辱,哪怕害怕,他也不想一个人回那屋里睡觉。被剥夺时间,没人和他说话的孤独感,简直堪比凌迟。
可才刚说完,顾烬生猛地想起刚才那一巴掌,他连忙补道:“老公。”
陆英承伸出手,用大拇指,将顾烬生上嘴唇的牛奶痕迹擦拭干净:“怎么不让Jeff陪你。”
听到陆英承竟然主动提Jeff,顾烬生吓都吓死了,他差点没跪下:“我知道错了!”
陆英承笑了笑,将那沾满牛奶的大拇指,蹭过顾烬生的嘴角,犬齿:“你做错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顾烬生身体不自觉开始抖。
陆英承用纸巾擦干手:“你该睡觉了,回你该去的地方。”
顾烬生抖得更厉害了,他明白,陆英承说的是那地下室房间,所以他满脸写着不想去。
“那也行。”陆英承站起身,拽住顾烬生脖颈的项圈,像下午那样,把顾烬生往外拖。
这分明是又要把他丢出去一回。
出去会冻死,回屋里会吓死,顾烬生在绝望中哭了出来:“老公别拽了!”
陆英承松开手。
出于惯性,顾烬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恐惧压倒一切,顾烬生爬到陆英承脚边,抱住陆英承的腿:“你就不怕我冻死在外面?”
陆英承垂眼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冰冷的话语,让顾烬生彻底意识到,被扔外面,和睡地下室,他只能选一个,没有中间选项。
陆英承又问:“你想睡在哪呢。”
顾烬生的眼睛弯了起来,圆滚滚的眼泪一颗一颗顺着浓密的下睫毛落下:
“我都叫你老公了,我们不是还在谈恋爱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哪里还是谈恋爱?”
那眼泪完全没能触动陆英承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