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这边探望母亲的一个朋友,正巧遇到陈家老太太,她还没消散的念头有些死灰复燃,可是等到现在,那点刚燃起的火星子如同快要落山的太阳,又慢慢地暗掉,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黎穗简单地冲了个澡,又吹干头发,看着手腕上的淤青,从抽屉里拿出块儿表戴上。
表是陈承泽送的,他们夫妻做半年,陈承泽送她的东西都快要装满一间屋子,光是衣服,她几年内都不用多花一分钱置办。
黎穗轻快着脚步下了楼,看到从玄关走进来的男人,手顿在楼梯扶手上,眼里又弯出笑,开口叫人:“大哥。”
陈屹南目光扫到她手指上的戒指,眉心蹙了蹙,手插进裤兜里,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坚硬,又扬下巴点点她的手,问道:“戒指找到了?”
黎穗反应很快:“找到了,是我一开始没找仔细,忘在了浴室里,还要多谢大哥费心记挂这件事。”
陈屹南没再看她,迈步进了客厅。
正在翘首以盼的宋芝霞眼睛一亮,等了这么半天总算是没白等。
康雪站起身,她面上情绪很淡,跟陈屹南微微颔首打招呼:“你来了。”
黎穗没加入到他们中间,今天的晚饭桌上应该会多三个人,她进厨房给王妈打下手帮忙。
没多会儿,曾文怡也进来了。
王妈忙凑到曾文怡身边,悄声问:“咋样,咱家是不是快要办喜事儿了?”
黎穗拿着篮筐,脚步未停,从厨房后门出去,王妈刚让她到后院的地里摘些西红柿和黄瓜。
曾文怡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口气,又收回视线,摇摇头,那母女俩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她跟她们说话都觉得累得慌,屹南不会喜欢。
她只道:“我看着屹南对那姑娘没意思。”
王妈十分意外,又有些可惜:“那屹南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这么些年也没见他领回来过一个。”
曾文怡想了想,答非所问:“他喜欢赛车。”
王妈“啊?”一声,没有懂,屹南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跟他喜欢赛车有什么关系。
曾文怡笑笑,没再说什么,具体到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是真不清楚,不过她这个孙子,面上行事最是端正,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骨子里却喜欢刺激。
黎穗西红柿摘到一半,接到沈般般的电话,沈般般说北山桥新开了个蹦极的地方,问她要不要去,黎穗没有犹豫地婉拒了,沈般般要是想去,她可以陪着一起,但她肯定是不蹦的。
她不喜欢任何冒险和刺激,更何况是还需要花钱才能买来的刺激,安稳的生活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奢求。
黎穗又和沈般般闲聊几句,挂掉电话,将手机放进短裤兜里,看到走过来的宋芝霞,顿了下,开口询问:“您怎么出来了?”
宋芝霞道:“屹南和小雪在说话,我随便转转。”
黎穗点点头。
宋芝霞看着茂盛的菜地,夸道:“这菜长得真好,该不会是你自己种的吧?”
黎穗回:“我和王妈一起种的。”
宋芝霞嘴上说着真厉害,心里满是鄙夷,一点菜还要自己种,在超市买能花几个钱,陈家是什么样的门户,有她在,以后不定要闹出多少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要是小雪和屹南结了婚,跟她做了妯娌,少不得也要连带着被人说闲话,她要是真的一直在陈家这样待下去,对小雪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宋芝霞走上前,挽上黎穗的胳膊,摆出些长辈的亲切,语重心长道:“我刚和老太太聊天,能听出来她对你很关心,有些话她也不好跟你说,你还这么年轻,要是遇到合适的,一定要试着开始新的生活,不要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我想承泽也肯定是想你好的。”
黎穗眉梢微挑,又看宋芝霞,言真意切地回:“还要多谢您这样关心我,不过承泽走之前,我和他说好了的,生是他的人,死要做陈家的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了,死后还要和他做夫妻。”
宋芝霞一时语塞,还要说什么,黎穗的眼睛已经红了半圈,将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宋芝霞再说不出一句话。
黎穗从宋芝霞的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借着摘黄瓜往旁边走两步。
一转身,又顿住脚。
陈屹南站在不远处,正在接电话,不冷不淡地瞧了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七月艳阳天,黎穗却莫名感觉到些阴森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