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之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一颗牙飞到了地上。
杂货店周围聚集了一大群路人。他们不敢围得太近,只远远看着,在秋风中交换着秘而不宣的眼神和耳语。
康拉德被丢进囚车里。他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耳朵嗡嗡直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躺了多久,他觉察到囚车驶过一座木桥。男孩努力撑起身体,朝前方望去。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木桥,而是一座吊桥。桥后是高耸的灰色围墙,直插云霄的塔楼上,秃鹫正在盘旋。
他们来到铁穹堡了。
第184章老鼠的勇气
康拉德坐在审讯室的刑讯椅上,双手被牢牢铐着。这把椅子是给成年人用的,他坐在上面双脚都挨不着地面。
他斜觑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种种刑具:铁链、皮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具、好像迷你流星锤的东西……其中有好几件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虽然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但康拉德还是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了。他不敢想象那些东西招呼到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完了,我肯定要死在这儿了。他难过地想。耗子帮怎么办,花瓣怎么办,我还跟科内利斯他们说好,要壮大耗子帮的。我要大业未竟身先死了!
吱呀——审讯室的门呻吟着打开了。惨叫声和哭泣声从走廊上飘进来,刺激着男孩的耳膜。他不安地在刑讯椅上扭动了一下,结果害得自己更不舒服了。
“请进,宣教长大人。”
一名白苍苍、大腹便便的老头儿走进审讯室。他那一身光鲜亮丽的圣袍跟阴森的地下室格格不入,进门的时候,他还差点儿被门框碰掉了他那顶华丽的大帽子。他就是宣教长么?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叫阿达尔贝特的圣国军官。
“大人,就是他,他就是窃画的那个小孩。”
宣教长眯起他本就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康拉德。
“证据确凿?”他问。
阿达尔贝特回答:“他今天拿去典当的那只靴子,和大使馆被袭击那天我们的士兵从窃贼脚上拽下来的靴子是成对的。他也承认靴子就是他本人的了。”
康拉德立刻嚷嚷起来:“天底下的靴子那么多,长得相似也很正常嘛!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两只靴子连脏污、磨损都一致,不可能是刚巧相似。”阿达尔贝特驳斥道,“而且这小鬼本身就是个小扒手。他肯定是无名者的手下!”
“我知道了。”
宣教长背着手,趾高气扬地踱到康拉德面前。他故意拨弄了几下墙上刑具,弄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般来说,嘴硬不肯交代的犯人,我们都要用这些小道具给他松松筋骨的。”宣教长拖长了声音,故意用轻松惬意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康拉德瞥了一眼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但是嘛,”宣教长话锋一转,“对小孩子刑讯逼供有违拂晓之神仁慈的教义。而且小孩子最是纯真,怎么会做坏事呢?你肯定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大人给欺骗、利用了,对不对?”
“我没有!”康拉德叫道,“没人能利用我,我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宣教长夸张地大摇其头:“你都这样了还在为无名者说话,你的忠诚和友谊真是叫我感动。可你想想,假如无名者真把你当朋友,为什么不来救你呢?她只是把你当成用完就丢的工具罢了!”
“我不认识什么无名者!”康拉德这回可没说谎,“你的手下抓不到大名鼎鼎的无名者,就抓我这个小孩来充数,这叫,呃,这叫杀良冒功!”他想起了一个从科内利斯那儿学来的词。
宣教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如果不认识无名者,那你为什么要来大使馆偷画?画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我没去过什么大使馆,也没偷过画!”康拉德恶狠狠瞪着宣教长,“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要告到圣城!对了,我认识艾瑟·奥罗兰,你们知道他吧!他可是我的好兄弟,当心我叫他来揍你们!”
“艾瑟·奥罗兰?!”宣教长一惊,“你竟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