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就是莉薇娅?”
弗莱彻太太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二十年前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莫罗斯夫妇把小莉薇娅带回来了,他们说那是已故亲戚家的小孩。
“那孩子聪明伶俐,非常可爱,街坊邻居都喜欢她……”
这可跟莱曼所知的莉薇娅相去甚远。她要算是“可爱”,那路茨部长都能叫“温柔”了。
“后来呢?”莱曼问,“莫罗斯夫妇已经不在人世了吧?那是怎么回事?”
弗莱彻太太有些局促:“唉,这都要从他们的生意说起。原本他们的店铺不温不火的,但自从收养的莉薇娅之后,生意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他们卖掉了原来的小店,去闹市区买了一家更大的铺面,可有排面了。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店铺就打回原形了,变回了从前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我们街坊邻居都劝他们卖掉大店搬回原来的地方,可他们不愿意。他们夫妇太倔了,也没有什么生意头脑。我都不知道他们当初买新铺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应该是在七年前,或者八年前,我记得是冬天。莫罗斯夫妇被总督的执法官给抓起来了,说是他们卖的古董里有异端邪物。”
“什么邪物?”莱曼来了精神。
“什么都没有。”弗莱彻太太苦着脸说,“总督只是想借机捞一笔。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都被他敲诈过。只要上交保护费就能平安无事。
“莫罗斯夫妇的店铺看着挺有排场,所以总督大概是误以为他们很富有吧。其实他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家里还欠着债呢。总督于是勃然大怒,把他们一家都关进了监狱,第二年春天才放出来。”
说到这里,弗莱彻太太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们在监狱里生了什么,但一定吃了不少苦。莫罗斯先生死在了里头,他太太疯了。莉薇娅那孩子也性情大变,每天阴沉沉的。我们几个街坊邻居轮流照看莫罗斯太太,可她还是没挺几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莫罗斯太太死后,莉薇娅那孩子就无依无靠了。我们听说过她还有个哥哥住在圣国,但谁也不知道具体的地址,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
弗莱彻太太瞅了莱曼一眼,像是在责备他“你怎么不早来”。
“莫罗斯家的店铺和房子都被抵押给债主了,莉薇娅那孩子只能被送去孤儿院。直到有一天……”
弗莱彻太太诡秘地压低声音:“那天晚上,我刚好去给莉薇娅送些吃的,在她家门外听见屋内有人说话。一个老人说什么‘你在监狱里不是聆听到黑日之神的声音了吗,加入我们黑日教团,祂一定能实现你的夙愿’。
“我吓了一大跳,那肯定是个邪教啊!要是传出去,我们整条街的人搞不好都要被审判庭抓走!所以我立刻就逃走了。第二天,莫罗斯家就人去楼空。”
弗莱彻太太唏嘘不已:“现在想来,那孩子肯定是被黑日教团带走了。唉,如果我当时没有逃走的话……只怪我太害怕了。”
“后来我再也没听说过有关她的消息。我和老头子年纪也大了,就卖掉了伊奥兰的房子,搬到摩尔塔利亚养老。这里是老头子的故乡。本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没想到圣国又打过来了……”
弗莱彻太太垂下头,不安地揪着衣角。“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审判官先生,我绝对没有一句隐瞒,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床上动弹不得的弗莱彻先生也出“嗯嗯”的声音,附和妻子。但莱曼敏锐地现他目光闪烁,弗莱彻太太讲述的时候,他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想补充或者纠正什么,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一定知道什么弗莱彻太太不知道的内幕。莱曼心想。可是直接问的话,他肯定不愿开口。这老头看上去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强行逼问搞不好要闹出人命……
莱曼想了想,朝路茨递了个眼色:“部长,我想他们应该也没有隐瞒了。不如就……”
“你的审讯课是怎么学的?审讯口供的时候一定要反复多问几次,如果犯人在撒谎,前后的口供会不一致。你才审几次?”路茨轻嗤一声,“把他们带回铁穹堡,换人再审几遍!事关邪教徒,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弗莱彻太太出一声惨叫,从凳子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她抱住莱曼的腿,就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审判官大人,我真的全交代了!伊奥兰的老邻居们可以为我作证,您去找他们问一问就全明白了!我真的没有撒谎啊!”
莱曼为难地看着路茨:“部长,我看……”
他把路茨拉到农舍外,交头接耳几句。接着他返回屋内,把路茨留在外面“生闷气”。
“部长同意暂时不把你们收监。不过我要写一份口供作为书面证据,你们两位要签名确认。”
“可我们不会写字。”弗莱彻太太怯生生地说。
“那就画一个叉,按上手印。”
莱曼说着去马鞍的褡裢里取出纸笔墨水,就着农舍的餐桌写了份潦草的口供。反正弗莱彻夫妇也看不懂,他就随便乱写了。他让两个老人划破手指,按下血手印,这样就得到他们的血液了。
弗莱彻太太千恩万谢,目送莱曼和路茨离开。莱曼留下了一只鸟监视他们,和路茨一起前往盗贼公会作为据点的小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