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斯黛拉在晨光中醒来。简单梳洗之后,她下了楼。
旅馆一楼一大早就坐满了人。当斯黛拉走下来,所有人一致停止说话,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斯黛拉一瞬间怀疑自己没睡醒。她不是都离开七灯城好几天了吗,为什么一睁眼又回到锈锚旅馆了?为什么科内利斯、英格丽德,还有盗贼公会的成员会坐在这里悠闲地吃饭?她又被卷进什么时空乱流了吗?
她跑到旅馆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用力揉揉眼睛,又跑进旅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她尖声问。
英格丽德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奶酪:“来吃早饭啊。哪条法律禁止我们这么做吗?”
“你们为什么要跟来?”
科内利斯有些没好气地说:“谁跟着你了。我们是自由的摩尔塔利亚国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星临城,游览伟大的都。”英格丽德向往地捧着脸,“我还要去参观著名的博物馆,然后去看海。我还没见过大海呢。”
“你们……你们……”斯黛拉语无伦次,“旅馆怎么办?公会呢?”
“窑子关门了。”那个总是把逛窑子挂在嘴上的盗贼说,“毕竟在七灯城惹上了大事,科内利斯的相好们也罩不住我们,只能出来避风头。”
“我不是说了不要来吗?”
盗贼们哄堂大笑。“你又不是什么国王、公主,凭什么命令我们?你说是不是,无名者小姐?”
“就算真是国王的命令,我们也不会听的!谁家好盗贼听国王的啊?”
斯黛拉一时间气坏了。她之所以不带上这群人,就是不想把平民卷进即将生的战争中。他们为什么不听她的?为什么上赶着跳进混乱又致命的漩涡之中?
亚斯特说得没错,盗贼公会根本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就是一帮不服管教的刁民……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眼眶又酸又热?
她背过身,骂骂咧咧着“刁民,刁民”,一边抹眼睛一边径直往大街上走去。英格丽德在她背后喊道:“喂!我们是骑马走大路来的,度比你快哦!说不定会比你先到达星临城呢!”
“要买马吗?算你便宜一点!”科内利斯说。
斯黛拉加快脚步,去市集买够了必要的物资。她出城时,背后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帮人。他们在她后方嘻嘻哈哈,唱起了一关于海盗和渔家姑娘的歌,好像小朋友结伴去郊游。
“老大,这条路对吗?”斯黛拉听见一个盗贼问道,“你也没去过星临城啊,会不会把我们带沟里去?”
“星临城在东边,只要往东走肯定没错。”科内利斯胸有成竹。
“哪边是东?”
“……你这种白痴是怎么混进我们公会的?”
于是,一个人走在最前,一帮人跟随在后,前者沉默,后者欢笑,一往无前地奔赴太阳升起的方向。
*
“您确定这个方向没错?”莱曼望着前方越险峻陡峭的山路,狐疑地问身旁的人。
冷山公爵阿方索骑着一匹银鬃的黑马,裹在厚实的毛皮中。他看了看手中地图,笃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这是他们离开星临城的第四天,队伍离开了平坦的平原地带,进入山区。霜牙山脉顾名思义,是终年积雪覆盖的群山,陡峭如同从地底伸出的獠牙。
深秋时节的北国本就比圣城寒冷,随着海拔升高,温度变得越得低,清晨时分甚至飘起了小雪。
莱曼原本以为这支盗墓小队会由自己率领,毕竟自己是这里官职仅次于菲奥雷枢机和宣教长的,但冷山公爵坚持亲自率领兵马。
“如果不是我亲手取回王冠,一切就没有意义了。”他如此说道。
于是,莱曼只得“退位让贤”。他将带来的审判庭人手部署在星临城,交给年轻的克雷朗·贝拉克斯指挥,自己独自加入冷山公爵的队伍。
而一直积极促成此事的菲奥雷枢机也留在了星临城。按照他的说法,冷山公爵外出,总得有人留下来执掌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