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母手搭凉棚,也朝天上望去。她只瞧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
“那不是日食。我年轻时见过日食,不是那样子的。”
整支队伍都因为奇异的天象而止步。蜥蜴们不安地摇着头,马儿则慌乱地扬起前蹄。
黑洞的边缘在颤抖,像是后方有某种力量正在撕扯,试图把它撕得更大一些。
“我觉得,那东西好像离我们很近,就在我们头顶。”少女望了黑洞一眼,低声对老族母说。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黑洞边缘流了出来,像是脓液从腐烂的尸体中涌出一般,从天空快坠向地面。
在原住民的惊呼声中,那滴黑色脓液骤然炸开,化作几十个不规则的黑点朝四面八方射去。直到这时帕恰克才看清,那些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团团漆黑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放大的昆虫,甲壳上长满了眼睛;有的像被剥了皮的蝙蝠,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有的则像纠缠成一团的肠子,在空中不断蠕动扭曲。
原住民们惊慌失措。队伍开始慌乱地转向,马匹嘶鸣着互相碰撞,蜥蜴则直接呆愣在原地,任凭骑手怎么呼唤也不肯动弹。孩子们尖声哭泣,残疾的原住民从马车上摔下来,狼狈地试图爬远一些。
一只甲壳怪物俯冲而下,它如肿瘤般隆起的外壳上镶嵌着三对眼睛,甲壳下伸出数条黏腻的触手。它抓起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把他提到半空中。
“怪物!妖魔!”帕恰克吼道,“大家快散开!能战斗的人随我来!”
他从鞍袋里取出弓箭,策马冲向那只怪物。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哨音,撞上怪物的甲壳,被无害地弹开了。
孩子疯狂地蹬着脚,怪物的触手在他脸上蜿蜒爬行,从他的耳朵钻了进去。孩子的眼睛朝上翻去,喉咙里出咯咯声,然后双腿无力地向下一垂,再也不动了。
帕恰克用原住民语言大声咒骂,再次张弓搭箭。这一箭射中甲壳怪物的眼睛,那东西抽搐着松开了孩子。孩子垂向地面,只听见“噗”的一声,他消失在远方的草丛中。
一只触手状的阴影朝他扑来,帕恰克背后一痛,整个人被扫落马下。他的马受了惊,撒开蹄子逃命,却在下一秒被一只貌似秃鹫但体型大十倍的怪物一口咬成两截。
帕恰克狼狈地爬起来,望向队伍。大部分人都在四散奔逃,少数和他一样的战士在同怪物搏斗,但他们的弓箭和怪物相比,就像小孩拿着牙签挑战手持巨斧的壮汉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些疑问盘桓在原住民领心头,可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了。那只被他射中的甲壳怪物复仇似的朝他扑过来,触手如鞭子般抽向帕恰克。
帕恰克手里只剩一把弓。他下意识地用弓去格挡。牛角长弓应声碎裂,帕恰克也被重重击飞,在草原上滚了好几滚才堪堪停下来。
他的五脏六腑惨叫不已,耳朵嗡嗡鸣响。他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现在他看什么都是红色的,到底是血的缘故,还是天空真的变成了一片赤红?
他望着天宇,在那怪异的黑洞北方,又出现了一群新的黑点。
真是活见鬼啊,还有更多?帕恰克心中满是绝望。即使在面对殖民者的刀剑时,他也不曾如此绝望过。
人类的刀剑可以用人类的刀剑来战胜。可是怪物要怎么打得赢?
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我的子民们该怎么办?黄金城该怎么办?矮人们……托芙小姐还不知道这事……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那群黑点接近了。起初帕恰克以为那是一群飞鸟,可它们变得越来越大,已经大到无法用飞鸟来解释了。它们飞到草原上空,每一只都庞大得如同山岩,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仿佛拔地而起的巨树。
那是石头做的……龙?
一条石龙冲向秃鹫怪物,咬住它细长的脖子。另外一条则用利爪抓住攻击帕恰克的甲壳怪物,将它拎向天空。第三条龙冲向第二条龙,叼住甲壳怪物的触手,生生将它扯了下来。
一股磅礴的箭雨从龙背上倾泻而下。那些较小的、没有甲壳保护的怪物出刺耳的尖叫,被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怪物们咆哮起来,调头朝黑洞逃去。但龙的度比它们快得多。
帕恰克看见龙背上好像骑着什么人。其中一个人从满是棘刺的龙背上站了起来,在疾风中拉满了弓——那是一张白银打造的弓,弓弦像是用星光编织的。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流,精准地贯穿了最远处那只想要逃回黑洞的怪物。它嘶吼着坠向地面,激起一大片尘埃。
一条石龙俯冲向地面。在最接近地面的位置,几名战士打扮的男女跳下龙背。他们手持长矛或是刀剑,以整齐划一的姿态刺中怪物身上最柔弱的地方。怪物扑腾了几下,然后像一团烂肉似的瘫软下来。
那条龙重新飞上天空,加入它的同伴。龙群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绞杀阵型,把残余的怪物逼在中间,一个一个地消灭。
最后一只怪物坠向地面时,天空中的黑洞开始缓慢地收缩,仿佛天幕上的伤口自行愈合。阳光从黑洞后方渗出来,最终重新洒满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