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魅般的笑声正是从他的臂弯里传出来的。
“那个人莫非就是……”年轻看守下意识压低声音,害怕被囚犯听见。
老看守讳莫如深地点点头:“真是没想到呀,前不久他还是抓人的那个,现在却变成被抓的那个了。”
“听说他杀了大团长,真的吗?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怎么可能知道。总之上头大人物的事情你少管,少说话多做事!”
两个看守在黑牢转了一圈,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牢房内,艾瑟·奥罗兰抬起头,幽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窗口。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又转回牢房内,停留在了墙上的一块污渍上。
真是讽刺啊,他竟然也有被关进黑牢的一天。他在海角监狱提审犯人的时候,他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无所谓了。他已经大仇得报,再没有什么牵挂了。
当然,如果他向影子先生求助,那位神通广大的深渊之主想必是有办法把他救出去的吧。可代价是他必须成为深渊之主的信徒。那就等于让他背弃现在的信仰了。
可是……他现在真的还有信仰吗?
他质疑神明的存在,否定教会的权威,杀害教内的姐妹。细数教会的历史,像他这样“穷凶极恶的异端分子”也算屈指可数。他没被立刻送上火刑架,而是先关进监狱,已经算是教会宽大为怀了吧。
记得影子先生曾问过他,他的愿望是什么。假如艾瑟告诉他,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再见纳谢尔一面,那位无所不能的深渊之主能实现他的愿望吗?
咚、咚、咚……
艾瑟左侧的墙壁被敲响了。
他迟钝地扭头,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应该是隔壁牢房的犯人在敲墙。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囚犯?
艾瑟膝行着挪到那堵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你是谁?”
“你好啊,新邻居。”墙的另一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但坚定而清晰,“我叫弗雷德里科·马沃,你呢?”
“……马沃?”
这个姓氏唤醒了艾瑟的记忆:“您是马沃大主教?埃里克·马沃的叔叔?您还活着?”
“我以前的确曾是大主教。你认识我的侄子?”
艾瑟情不自禁地用仅剩的那只手按住墙壁:“他被关押在海角监狱,我见过他。他现在应该也被移送到重生之泉了。”
“是么!”老人惊叹,“那孩子还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感谢拂晓之神的庇佑!”
老人低声念诵了几句祈祷词。这让艾瑟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马沃大主教曾是教会中有口皆碑的清正廉洁之人,但是在和现在的宣教长斯特凡诺竞争宣教长之位时落败,后来遭到清算,被栽赃了许多他根本没有犯下的罪行。不仅他本人锒铛入狱,他的家人也遭到牵连,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拂晓之神不是根本没有庇佑到他吗?他在感激什么呢?
“你又是谁,年轻人?”马沃大主教问。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叫艾瑟·奥罗兰,我是……”艾瑟迟疑了一下,没说自己是圣务枢机,“我以前在审判庭奉职。”
“奥罗兰……”马沃大主教重复道,“我记得这个名字。你是不是考进过神学院,还拿了入学考试的第一名?”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慨涌上艾瑟心头。“是的,我就是在您改革入学制度的那一年考进去的。”
圣城的神学院原本入学条件极为苛刻,不仅要身家清白,祖上需有人在教会供职,还得拿出圣职者的推荐信。像艾瑟这样的平民孤儿是没有任何入学机会的。
但是马沃大主教上任后,改革了神学院的入学制度,不论何种出身,只要通过了考试,都可以入学就读。
当然,圣职者家族的孩子从小接受神学教育,起点就比普通人更高,但这至少给了平民一个进入教会高层的通道。艾瑟就是这项改革的受益人之一。他直到今天都在感谢马沃大主教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