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被士兵们撞得七荤八素。她先是想去救援威廉明娜,接着又担心起小克拉拉。不停有士兵扯住她的胳膊,企图把她掼倒,她头晕目眩,耳膜震颤,只觉得天旋地转。
“住手啊!快住手啊!”
可是没人听她的。
训练有素的士兵结成方阵,滴水不漏的防御让宾客们根本无从下手。他们没受过军事训练,所用的武器也只是粗糙的农具。随着雷纳托队长一声令下,士兵们迅转守为攻,一眨眼的工夫就将宾客们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挥舞着精钢锻造的长剑、长戟和钉头锤,无情地朝宾客们身上砸去。
斯黛拉躲开一个士兵的剑锋,又被另一个人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扑在长桌上。
只过了几分钟,宾客们就落入下风。强壮者被挨个打倒,体弱者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士兵们似乎恼火于这群胆敢反抗的村民,将那些还有余力的人拎出来泄愤。
一个宾客被士兵扔过来,砸翻了桌子。
就在斯黛拉眼前,她精心准备的花篮被砸了个粉碎。那些灰水村的村民们亲手烹制的菜肴哗啦啦落了一地。牛奶泼洒,面包和奶酪滚进泥土中,新钓上来的鲜鱼和香喷喷的烤肉包裹了尘土和鲜血。
她和村民们一起支起来的火炬也被打翻了。火焰点燃了桌布,一股火焰蹿上村头老树的树枝,浓烟立刻升上天空。
“快住手……求求你们了……”
斯黛拉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她努力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今天早上,这里还是洋溢着喜气的婚礼会场,是整个村子的人怀着祝福和爱意一起布置的。将有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将在这里喜结连理,共赴百年之约。
可现在,到处都是痛呼呻吟的人。新郎和新娘被打倒在地,象征着爱情的花冠被践踏进了泥土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的人都是最善良、最朴实的农民,他们是最有资格过上幸福生活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瞬间,许许多多画面浮光掠影般地掠过斯黛拉眼前。
她看见星临城美丽的海港和整洁的广场,如今冒着滚滚浓烟。
她看见白望城巍峨的城墙和优雅的喷泉,如今被拆成乱石废墟。
她看见那为行人遮蔽烈日的大树,如今成了悬吊尸体的绞刑架。
她看见世界之西的广阔麦田,那饱满垂坠的、随风摇曳的麦穗,那无边无垠、浪涛滚滚的金色大海,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田埂和衰草蔓延。
火焰烧着了会场,让她想起逃离星临城的那个日子。那一天,北方诸国最美丽的少女脸上,被烙下了丑陋的烧伤。
同时,她心中最美丽最富饶的国土,也在熊熊燃烧。那些宏伟的奇观,那些迷人的风景,全部被付之一炬,只剩下残损的废墟,像伤疤一样横亘在摩尔塔利亚的大地上。
本应该用来耕作土地、收获庄稼的农具,被拿来当作了武器。被迫拿起武器的,是那些本该享受幸福生活的人们。
斯黛拉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所有的怒吼声、惨叫声,都在此刻离她远去了。
她觉得自己变得无比渺小,渺小得像一块铁坯,被钳在铁砧上。所有的痛苦和仇恨,所有的愤怒和不甘,还有所有的爱,所有的怜悯,所有的祝福,所有的期盼——
都化作一把铁锤,狠狠敲击在她的灵魂上。
“等你找到自己真正的愿望,我会再来的。”
一个声音如同雷鸣,在她耳边炸响!
斯黛拉猛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她对着虚空放声呐喊。
她想要再一次目睹摩尔塔利亚秀美的山川,目睹河流奔涌在碧绿的原野间,春季鲜花盛放,秋季果实丰盈。
她想要再一次聆听古往今来艺术家们的伟大作品,聆听船只入港时码头敲响的悠长钟声,水手们归家的欢声笑语。
她想要再一次握住父王母后的手,说出那些她没机会说出的、关于爱和感激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