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锤打开始了。哪怕是对打铁一窍不通的斯黛拉也能看出,他们是在打造一块马蹄铁。
威廉明娜皱起眉,一脸不悦的样子,借口太热跑到屋外去了。克拉拉托着小脸蹲在铁砧前,出神地望着铁锤下迸射的火星。
铁匠挥舞铁锤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全身的气力都注入这块滚烫的铁器之中。
“海因里希!为什么要反复烧它、打它呀?”小女孩问,“我看它不是已经成型了吗?”
年轻的铁匠笑着解释:“火烧和锤打可以去除铁中的杂质,让钢铁变得更紧实、更坚韧。真正的精钢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锻造出来。”
小克拉拉眉头一皱,豁然顿悟,记道:“想要他好,就要打他。”
“不是!”海因里希急了。
表哥们哄笑起来。
“海因里希,你结婚后可得好好锻炼身体啊!”
“这样你太太打你的时候,你可以跑得比较快!”
炉火把年轻铁匠的脸映得通红。
威廉明娜听见铁匠铺里的动静,走进来观望了一眼,见男人们不过是在说笑,便拉起妹妹:“咱们走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哎~可我还要看~”
“小孩子看太多火,晚上会尿床!”
“我十岁啦!我不尿床!”
斯黛拉小跑着跟上姐妹俩。
她看得出威廉明娜有些不愉快。这个姑娘难道不喜欢打铁吗?斯黛拉不清楚,也不敢问,她们还没熟悉到可以随便问私人问题的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斯黛拉都待在凯珀家帮着准备婚礼。她指点当天场地里要摆多少花篮(“不同的数字有不同的涵义,七个花篮是最常见的,七是有魔力的数字。”),婚宴上要有什么菜肴(“鸟肉、兽肉和鱼肉各要有一样,还要有绿色、白色和红色三种颜色的蔬菜。”),新郎新娘进入会场时从什么方向来,各要走几步(“男人要走二十步,女人要走二十五步,必须同时左脚上台。”)。
种种讲究和规矩让凯珀家瞠目结舌。凯珀先生得知自己必须在婚礼上表演讲,还得背一篇稿子时,他不禁有点儿后悔了。凯珀太太冷嘲热讽了他一顿:“叫你非要跟别人比!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不过,他们还是乐在其中,似乎越是麻烦的事越能彰显出郑重和正式来。
灰水村里来来往往的外人也明显变多了。边陲的小村庄没什么娱乐活动,任何不同寻常的事都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再加上今年秋收提前,农民们唯恐军队破坏田地,在庄稼尚未成熟时就收割了,因此许多邻村的闲散人士特地赶来看热闹,然后把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带回家,成为未来三年津津乐道的话题。
斯黛拉时常能在村口见到圣国军队。灰水村不在他们的巡逻路线上,他们大多数时候只是警惕地经过,和村民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一次,斯黛拉看见一名骑士进了村,在村里四处张贴通缉令。
村民们在通缉令前指指点点:“这啥呀?你认得不?”
“婚礼的请柬啊。你没收到吗?”
结果得到了骑士的怒视。
婚礼的前一天,斯黛拉和威廉明娜姐妹去附近的野地里采花,准备婚礼上的花篮和新人的花冠。
“花也有讲究吗?”威廉明娜问。
“不同的花有不同的花语呀。比如红玫瑰代表爱情,黄玫瑰则代表嫉妒和失恋。要是送错可就不得了了。”
秋阳斜照,层林尽染,草木虽已开始枯黄,但仍有野花竞相盛放。它们不如温室里的花卉那样名贵娇艳,却自有蓬勃野蛮的生命力。
威廉明娜依照斯黛拉的吩咐,寻找着她所需要的花朵。小克拉拉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田野里疯跑,回来时浑身上下都是草叶和泥土,但也带回了满满一篮子鲜花。
斯黛拉把它们编织在一起,在象征健康长寿的千阳菊和生命叶里,点缀上代表爱情的星绒草和火铃铛、祝福新人多子多福的丰穗兰,最后用表达忠贞不渝的紫棘把它们串在一起。
威廉明娜拿着华丽的花冠,爱不释手。她美美把玩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沮丧的表情,肩膀一垂,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