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要去河对岸?”科内利斯追问,“您是要去南方呢,还是北方?”
“去西海岸。”斯黛拉说,“我要乘船到殖民地去。”
“明智的选择。”科内利斯喃喃说,“那么我猜,您肯定有足够的钱财吧?我们不是圣人,不会白干活的。”
斯黛拉差点儿要下意识地去摸怀里装宝石的小包了,但她忍住了。
“我有。”她说。
康拉德大惊:“你跟我说你的钱都被抢走了!”
科内利斯怜悯地望着男孩:“动动你脖子上那个沉重的球状物,孩子,如果这位小姐遭遇强盗,被抢的难道会只有钱吗?”
康拉德恍然大悟,嘟囔着“活得久还是有好处的”。斯黛拉有些警觉。康拉德是个小孩,若是起了歹心,她还能对付。但科内利斯是个成年男人,以她的力气可打不过。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万一他杀人越货……
“别担心,星临城的斯黛拉小姐。”科内利斯莞尔一笑,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我可是根正苗红的摩尔塔利亚的人,讲究公平和勇气。我的公平是用在跟别人交易上的。我的勇气不是用来欺负落难少女的。”
他从木桶上跳下来:“请吧,斯黛拉。你需要吃点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渡河的事不用担心。只要你有钱,”他笑着顿了顿,“就算是微服私访的国王,我也有办法突破封锁,把你送到对岸去。”
*
斯黛拉被安排住在旅馆二楼的一间客房内。以旅馆的标准来说,这儿大概能打八分,满分是一百分。但是当斯黛拉躺在铺了干净床单的床铺上时,她差点儿感动到掉下眼泪来。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睡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英格丽德给她送来了晚餐。斯黛拉不敢轻易吃他们给的东西。小老鼠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对着面包、干酪和香肠嗅来嗅去,各咬了几口,斯黛拉才放心地用餐。
旅馆的地下有澡堂,但斯黛拉不敢去,便就着脸盆擦了擦身。她觉得她需要买一些换洗衣服,连日的跋涉让她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她从前那些贵族女伴们若是闻到,肯定会昏过去的,得用嗅盐才能把她们唤醒。
“科内利斯,英格丽德,盗贼公会……”斯黛拉喃喃道。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就像小说中的故事突然照进了现实一样。她能信任他们吗?连她自己的亲表哥都背叛了她,现在要她信任两个陌生人……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毫无防备地睡着,可是当她的头一碰到枕头便,沉沉睡去了。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昨晚刚吃过东西,可一大早的,她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她去旅馆大厅,想找点儿吃的,现这里的客人换了一拨——昨晚那群打牌赌骰子,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家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旅客。
康拉德也在这里。他告诉斯黛拉,那些不好惹的家伙都是盗贼公会的成员,他们向来昼伏夜出。
每个月盗贼们都会带着战利品来分赃,如果闹出矛盾,也由科内利斯仲裁。哪个成员被外人伤了,科内利斯就会带人去给对方一点儿教训。
这个年轻男人之所以能成为领,是因为他在教会学校读过书,还会算术。但锈锚旅馆也经营普通生意,向过往旅客提供床铺和食物。(“这叫伪装。”科内利斯一本正经地解释,“而且旅馆纳税,执政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耗子帮的成员有时候会帮盗贼公会做事。斯黛拉本以为他们会在科内利斯的指导下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没想到是帮英格丽德洗床单、拾柴火、打扫卫生。英格丽德每天会给他们两顿稀粥喝。(“好棒的廉价劳动力。”美丽的女老板陶醉地说。)
渡河要做几天准备,斯黛拉便在旅馆里住下了。耗子帮那个叫米莎的小女孩为她跑腿,进城给她买了换洗衣服和旅行必备用品。(“穿着像样的靴子,那些商店老板都高看我几分。”米莎非常高兴。)
斯黛拉还向耗子帮学了怎么用火镰生火,怎么烤熟食物,怎么用一根钓钩就钓到鱼。(“什么,你连这都不会,居然能从星临城走到这里?!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所以装傻耍我?”康拉德震惊。)
耗子帮的孩子平均年龄只有斯黛拉一半大,可在生存方面,懂得比她多多了。她这才知道,耗子帮其实不是什么帮派,而是一群流浪儿。他们有的失去了父母,只能出来乞讨;有的因为家里吃不起饭而被父母遗弃;有的在当学徒但是被师傅虐待,索性逃走;还有的被卖掉了,凭本事逃了出来。
他们四处流浪,从星临城来到七灯城,被科内利斯兄妹收留,替盗贼公会干点活换口饭吃。
“我们虽然年纪小,但是人数多。即使是小小的耗子,只要成群结队,也能让大象害怕。”这就是耗子帮名号的由来。
斯黛拉在旅馆住了五天。第六天的清晨,她被一阵混乱的人声吵醒了。
起初她以为科内利斯兄妹终于原形毕露,要来抢劫她,但她很快现客房内空无一人,她的宝石还原封不动地贴着胸口。嘈杂的声音是从旅馆外传来的。
她披上斗篷,推开木窗,只见楼下的院子里,一群人正围着一名骑马的男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斯黛拉努力辨认,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多时,骑马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出去,奔向七灯城方向。不知是不是斯黛拉的错觉,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挂着绝望的神情。
“斯黛拉小姐,我可以进来吗?”科内利斯在门外喊道。
斯黛拉关好窗户:“请进。”
旅馆老板兼盗贼公会会长推门而入。斯黛拉以为他是来送早餐的,却见他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