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抹了抹眼睛,把洞里清理了一下,收拾出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她本想生一堆火,可她没有火绒。那种用石头打火的技巧她又不会。
于是,她只能裹紧斗篷抵御夜晚的寒冷。她冻得直哆嗦,觉得自己快要感冒了。如果在这里生病,她肯定会死……
唯一给她温暖的就是小老鼠。小毛团伏在她的掌心,灰白色的毛皮随呼吸一起一伏。
直到现在,斯黛拉还觉得难以置信。不到一个月前,她还在王宫花园的凉亭里和母亲喝茶。亚斯特向他保证,一定会赢下这场战争。父王说星临城的城墙固若金汤,他们可以守着这座城直到老死。母亲安慰她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逃走。阿方索表哥誓,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
“你知道吗,”她凝视着小老鼠颤抖的胡须,“我以前觉得阿方索表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连我哥哥都不及他。他和我哥哥一般大,但是武艺和学问都比亚斯特强。每次他从领地来星临城,都会给我带礼物。他和亚斯特一同训练翼狮军。我参加过他们的阅兵仪式,当时的阿方索是那么威武,骑在白马上,甲胄闪闪光。星临城所有女孩都当他是梦中情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渐渐看不见手里的小毛团了,眼睛前像起了一层雾气,让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就那么想要王位吗?那东西真的有那么好?他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要了吗?他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沉默在洞穴里蔓延。小老鼠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斯黛拉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小老鼠爬到她脸颊旁边,用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泪痕。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带着一点点刺痛。
斯黛拉伸手把它拢在掌心里,贴着心口。小老鼠吱吱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却很笃定。
*
天亮后,斯黛拉和小老鼠再次上路。她背着沉重的水袋,在小老鼠的引导下在荒野中前行。
有时候她能遇到浆果丛或是野果树,多少能填填肚子。可大部分时候她只能忍着饥饿。
有一次她现了一丛绿色的浆果,因为饿到不行,她没听从小老鼠的警告就吃掉了,结果上吐下泻。最后是小老鼠不知从哪儿找来草药,她把草药嚼碎了吞下去,腹痛才止住。
即使虚弱到站都站不稳,她还是得继续前进。运气好的时候,她能找到空无一人的小屋,在里面休息。运气不好的时候,她只能睡在树下。
她实在饿到不行的时候,小老鼠把她引到一处蚂蚁窝旁。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蚂蚁,她头皮麻,差点儿吐出来。但她很快明白了小老鼠的意思。她听说虫子也是可以吃的,在南方大陆殖民地,烤虫子还是道美食呢。
她没有火,索性直接把蚂蚁抓出来生吃。她边吃边哭,嘴里涌起一股古怪的酸味。
斯黛拉的脚上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痛得揪心。走到第七天,水泡磨破了。她只能瘫坐在一棵柳树下。
我要死了。她心想。死在荒野里,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野兽会吃掉我的尸体。阿方索终于得偿所愿了。早知如此,我就不逃了,我要和父王母后死在一块儿……
可一想到阿方索,她又猛地坐了起来。
我还不能死,阿方索都没死,我绝对不能死在他前面!
于是她再度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小老鼠前进。
她很难再走险峻崎岖的山路了,小老鼠只能引她离开荒山,试图返回大道。她们爬上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顶上长着几棵松树。斯黛拉趴在一棵松树后面,朝山丘下方望去。
大路像一条灰褐色的蛇在脚下蜿蜒。在山丘之间,大路最狭窄的地方,有人用拒马和木栅栏设了一道哨卡。
大约二十名士兵守在哨卡旁。他们穿着铁灰色的锁子甲,罩衣胸口绣着三座山峰的徽记。
“冷山公爵……”斯黛拉睁大眼睛。
哨卡前排着十几个人,都是往西去的难民。士兵们逐一检查,男的拉到一边搜身,女的也要摘下帽子或头巾。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时对着女人的面孔端详。
隔得太远,斯黛拉看不清纸上画的是什么。但很快,难民中一个黑少女便被拉出列。她哭哭啼啼,她的父亲上前和士兵理论,却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头——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找她。
士兵们走的是大路,度更快,难怪会赶到她前面设下哨卡。
她不能自投罗网。山路虽然难走,但也只能想办法绕过去了。
斯黛拉慢慢从山丘上退下来,确认自己完全离开哨卡的视线范围后,才直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苍白的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越来越痛,最后几乎没有知觉了。
小老鼠一直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等她。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疲惫,放慢了度,有时候甚至跑回来绕着她的脚转两圈,像是在给她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