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话之间,舞台帷幕已经徐徐拉开。一恢弘壮丽的古典乐曲在剧院中回荡,歌者们隐身于舞台两侧,伴着乐曲低声哼唱。同时,洪亮的旁白声响起:
“诸位高朋,这个故事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帝国之中……”
这是许多戏剧常见的开场旁白。现代的作家在创作时,往往托古言志,将故事背景安排在某个古代帝国。过去的确存在过一个统治大陆的庞大的帝国,不过它已在千年前的战争中分崩离析,它的君王们也不会从陵墓里跳出来,指责作家们造谣。
今天,这个半虚构半真实的帝国中,有一个沦为奴隶的少年(由卡莱斯特剧团的席男主演拉多米尔饰演)。他本是某个小国的国民,国家被帝国摧毁,自己也被抓进竞技场,被训练成以鲜血取悦观众的角斗士。
“真是血腥!”菲奥雷枢机低声对冷山公爵评论,“这种暴行在今天已经完全被教会禁绝了!多雷安·卡莱斯特先生大概是想通过这出戏剧,批评从前的暴君,歌颂拂晓教会的贤明吧!”
冷山公爵对此不置可否。
这位少年角斗士天赋异禀,武艺高强,很快成了竞技场中的新星。竞技场主人向他许诺,只要连赢一百场,就赐给少年自由。然而在赢下九十九场之后,少年的最后一场战斗对上了他的好朋友。他必须杀死朋友,才能成为自由人。
善良正直的少年拒绝和朋友角斗。愤怒的竞技场主人要将他处死,但在朋友的帮助下,少年逃离了竞技场,为了解救朋友,踏上了满满旅途。
“哦,我想这个故事说的应该是少年的成长史吧?”菲奥雷枢机开始有点儿不确定了,“英雄冒险史诗故事,大概是这样?”
“真叫人期待。”冷山公爵冷淡地说。
在旅途之中,少年遇上了一众可靠的伙伴:一位武艺高强的矮人工匠(剧团找不到矮人,所以饰演该角色的是个侏儒);一位箭术高的美丽精灵女子(由剧团的席女演员佐拉饰演);一位风趣幽默、聪慧优雅的吟游诗人,他是少年的人生导师、指路明灯(由剧团团长多雷安先生亲自饰演)。
四人一同消灭了劫掠村庄的强盗、剥削民众的领主、唯利是图的奸商,依靠三寸不烂之舌从巨龙手里骗来了拥有魔法力量的宝物(主要是吟游诗人的功劳)。
“我看不出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冷山公爵语带讽刺。
“呃……《浪子归家》也是在最后点题的。精华总要留到最后嘛。”菲奥雷枢机尴尬地笑了两声。
获得宝物、习得绝世武艺的主角,辞别同伴们,独自回到了帝国都。就在他准备混进竞技场时,被一名主教现了行踪。
冷山公爵注意到剧场一楼前排的观众席上,有几个年轻人霍然起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准备向台上掷去。
就在这时,被围攻的主角朗声怒斥主教:
“你身为圣职者,却怂恿皇帝侵略我的家乡,将无辜的民众危害!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传播神的福音,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掠夺异国的宝物钱财!你可曾想到,我的同胞和你的信徒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你却把他们斥为异类,你心中哪里还有神所传授的平等与博爱?”
前排的年轻观众们坐了下去,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剧场中一时响起嗡嗡的耳语声。
“枢机大人,卡莱斯特剧团不是您推荐的吗?”冷山公爵望向身旁的菲奥雷枢机主教。
菲奥雷掏出一块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这、这、这不可能啊!多雷安团长可是拂晓之神虔诚的信徒……赎罪票……大主教……”
舞台上的主教喊来卫兵,逮捕了主角,将他作为逃亡的奴隶还给了竞技场主人。愤怒的主人决定给予这个不守规矩的奴隶一个教训:他必须完成当年那场角斗,和他的朋友一决生死。如果他拒绝,就处死他的朋友。
朋友此时已经成为竞技场中的金牌角斗士。还有一场战斗,他就能获得自由人的身份。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主角和朋友怀着沉痛的心情走进竞技场。台下座无虚席,掌声雷动。裁判吹响号角,尽管一千个不愿意,两人还是拿起武器彼此交战。
因为不愿意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主角故意放水,最终被朋友的利剑刺穿胸膛。裁判高举双臂,宣布朋友从今天起成为自由人。然而朋友却只是抱着这位少年英雄的遗体,痛哭流涕。
“这不可能!”一楼观众席上一位观众大喊,“主角是不会死的!多雷安·卡莱斯特,你他妈在写什么?早说是悲剧我就不看了!退钱!”
其他观众正准备附和,却见主角那三位身怀绝技的旅途同伴登上舞台,追随他们的还有一众奴隶角斗士。原来这三个人早就潜入竞技场中,暗中释放了奴隶们。
被解放的奴隶们冲破武器库,夺来刀剑武装自己,在矮人和精灵的指挥下,汇作一股钢铁的洪流。
他们出雷鸣般的怒吼,用刀剑敲打盾牌,宛如古代帝国整齐的军阵。威廉明娜王后剧院出色的建筑建构将舞台上恢弘的声音放大,传递到剧院的每个角落。
怀抱少年主角尸体的朋友抬起头,擦干泪水。精灵弓箭手一把拉起他,将长剑塞进他手中。
饰演吟游诗人的多雷安团长,怀抱竖琴,以一个英武的姿势站在舞台最高处。
他朗声歌唱:
“诸位高朋,请听我一言。
英雄的故事,从不以悲剧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