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嘴唇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太、太好了……我们征服了异教徒,我死后一定会去到拂晓之神的宫殿里……对吗长官?”
“……是的。”纳谢尔又说。他开口前停顿了一会儿。
“我想……我能不能……我死后尸体能不能运回家乡?我想回家……我好想念我的家人……可以吗长官?”
纳谢尔张了张嘴。这次他吐出的唯有沉默。
头顶的乌鸦们出大声的嘲笑。似乎就连它都知道,士兵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谁会千里迢迢把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的士兵的遗体运走?就算只是运送骨灰,也太麻烦,太不划算了。他们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埋葬在白泉谷里,化作土地的养分。
红的审判官正要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冽响亮的声音:
“孩子,你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吗?”
一个身披银色甲胄的高大人类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小队的骑士。金色的披风在此人背后舞动,犹如一团燃烧的金色烈焰。一顶锃亮的银色头盔遮挡了此人的面孔。夕阳辉映在头盔顶端,给头盔的主人笼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修士们喜出望外,连忙低头行礼。
“大团长阁下!”
身披银色甲胄的骑士摘下头盔,随手一递。身旁的副官毕恭毕敬地接过去。
头盔下竟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她年纪约莫四十岁,依照世俗的观点来看,即使再年轻二十岁也算不上什么美人,时间将她的五官雕刻得饱经风霜,但她的皮肤之下仿佛蕴藏着一种热力,使她整个人焕出锐利的神采。只要与她威严的深绿色眼睛四目相接,没有人会怀疑她是曙光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
年轻士兵先是茫然地望着女子,当他意识到面前站着谁时,激动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安多内拉大人……”
大团长安多内拉在担架前单膝跪地,包裹着护甲的手按在年轻士兵的额头上。
“我的孩子,你已经回到家了。”安多内拉朗声说,她的声音中蕴藏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多亏了你的努力,我们的军团征服了异教徒,从现在起,拂晓之神的光辉也照耀在了这片北国的大地上。但凡沐浴神之光辉的土地,不都是我们圣国的领土吗?不都是我们的家乡吗?”
“啊……是、是的……”年轻的士兵喘着粗气,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黑色的要塞和白色的山谷,视野中只剩安多内拉所描述的辉煌光景。
“而且,你很快就会见到你的家人。”安多内拉继续说道,“你如此虔诚,你的灵魂必将升入拂晓之神永恒光明的宫殿中,跟你的家人在那里重逢。你们将永远远离饥饿、寒冷与黑暗,想要的应有尽有,陪伴你们的只会是幸福。”
“我……我的家人……”士兵的眼神开始迷离,“在我的家乡,还有一个姑娘在等我,我在拂晓之神的宫殿中,也能见到她吗?”
“当然!”安多内拉斩钉截铁,“你会和那姑娘在神的见证下结为连理,天使和圣人们将为你们献上祝福。你们会一同乘上黄金的骏马,飞驰在彩虹铸就的大道上。”
“真的吗……”
“不必怀疑!你为传扬拂晓之神的恩典而战斗,没有什么比伟大的战士更得神的欢心!你的虔诚和信念,拂晓之神都看在眼里,并且由衷赞赏。你会在神的侧畔获得一席之地,这都是对你勇气的嘉奖!”
说着,安多内拉推开艾瑟,紧紧握住年轻士兵的手。
“我‘神之手’安多内拉向你许诺,孩子。安心地睡吧,再睁开眼睛时,同伴、家人和爱侣都会聚集在你身旁。你们会永远年轻,永远光荣,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把你们分开。”
年轻士兵阖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的胸膛不再起伏,嘴角仍然保持着幸福的弧度。
安多内拉松开手,站起身。副官递上头盔。她挥挥手,无声地示意修士们把死去的士兵抬走。
她转向艾瑟和纳谢尔,礼节性地点头:“审判官大人。”
艾瑟沉默了几秒,说:“安多内拉阁下,刚才那名士兵的愿望既然是回到家乡,可否将他的骨灰交给他的同乡呢?军中肯定能找到他的同乡吧。”
“不必那么麻烦,就地安葬即可。”安多内拉漫不经心地戴上头盔,“接下来我们还要向北方进军,没有那种多愁善感的闲工夫。”
“可是……”
“审判官大人,待会儿请来我军帐中商议军务。翼狮军有不少残余撤出了白泉谷要塞,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才好。绝不能让他们卷土重来。”
“可是要怎么做?如果我是那些残兵败将,我肯定会撤退到北方,和其他部队合流。”
安多内拉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瑟一眼:“我自有办法把他们引出来。”